裴霜戈回到軍營,立刻找到李陽商量。
由於渭橋舊營要改為新軍軍營,那麼那些家眷和匠人就不能再繼續住下去。
朝廷的制令只管這五百鎮兵,不可能把其餘人等一起納入進來。
裴霜戈:「兵部要來核算營房,按京畿行營的規制,這幾排舊房子肯定要拆,改了之後就只能住兵,不能住家眷。」
李陽想了想:「家眷和匠人加起來百多人,把他們挪出去住那裡?」
裴霜戈低頭看著地面,沉思一會說道:「只能在長安城裡住,還必須要住一起,蕭謙的子女還要幫忙照看的。」
李陽拋出問題:「這些人從龜茲跟到這裡,遭了那麼多罪,他們現在只信安西兵,信不過外人的。」
「現在讓他們到城裡和普通人住在一起,不出三天准鬧出大事來。」
裴霜戈:「我也是這麼想,所以只能買一處大宅子,足夠這百多人住,輪休的鎮兵也可以進去住,順便照看。」
李陽算了算:「這種宅子可不便宜,王晃給的那些禮金不知道夠不夠。」
唐時長安城,按後世的計算方式,占地有八十四平方公里。
不怕沒地方住,就怕買不起。
裴霜戈:「選偏僻點的坊,離城中心越遠,價格越低。」
李陽一邊思考一邊說道:「要不讓守安問郭家湊一點?」
說完他自己搖頭:「不行,聖人把你和守安提到六品另作任用,再把我和范恆晉為新軍正副使,就是暗示郭家不得染指安西軍,要是這些錢從郭家出,守安再多十張嘴也說不清。」
「這時候絕對不能找郭家幫新軍的忙。」
裴霜戈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李陽,這裡面連他都沒想明白。
但對於李陽的朝政嗅覺,裴霜戈是相信的。
當年盧先生教縱橫的課上,只有李陽沒挨過罵。
「只能等范恆回來,讓他去找找王晃給的那幾個名字,問問地頭蛇罷。」
門帘被掀開,范恆無聲無息走進來。
「找我有事?」
裴霜戈:「來的正好,有件事交給你。」
接著,裴霜戈和李陽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告訴范恆。
范恆點頭應下,然後說:「我這裡也有事,是關於老隊正的線索。」
范恆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裴霜戈拿起匕首,仔細觀察。
在匕首靠近刀柄處有一處刻痕,上面有三橫一豎的標記。
這是安西匠戶的獨特身份標記,用來追溯責任的。
每把出自安西匠戶之手的兵器,都有這種標記。
范恆:「掌柜已經記不清質東西那人長什麼樣了,只記得那人和西市市署的吏員一起來的。」
「那吏員還和掌柜求情,說多算一點,因為這個原因,掌柜才記得這樁幾十年錢的事。」
「具體日期他不記得了,只估摸是在大曆元年到大曆三年之間。」
裴霜戈陷入了沉思。
這個時間,是安西最艱難的時候。
老隊正是不是也是無意中知道這件事的。
難道還有比老隊正更早回來的人?
裴霜戈問:「他記得那市署的吏員叫什麼嗎?」
范恆回道:「掌柜只記得那吏員姓鄭,其他的說不上來。」
「這事要去找西市市署的吏員舊籍,找到大曆初年還在任職的吏員,一個個問。」
李陽說道:「這事和新軍事項無關,大可以去找郭家幫忙。」
「市署歸太府寺管,讓郭家找找太府寺的人,讓阿恆進市署翻舊籍找人。」
「否則僅靠我們幾個人查,那是大海撈針。」
裴霜戈想了想,說:「守安這親認得還真是時候。」
「那就這樣,我去找守安,李陽你去把軍營改造的事跟好,阿恆你先去找宅子,我這邊有了消息再通知你。」
……
……
大雪山關口,楊邊走出吐蕃營帳。
他手裡提著那五十崗的人頭,往邊上一丟。
一個瘦小的年輕人蹲在地上問他:「問出來沒有?」
楊邊:「沙陀部叛出吐蕃,周邊的人手都被抽去追殺了,所以這半個月沒人來巡。」
另一個魁梧的漢子聞言,看向那個瘦小的年輕人:「猴子,現在怎麼搞?」
猴子想了想:「阿九他們走了這麼多天,我們也好的差不多了,我覺得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
楊邊看向魁梧漢子:「木頭,你怎麼說?」
木頭:「你叫我什麼?」
楊邊:「木頭啊,怎麼,不行?」
木頭看著他,好一會才說:「既然你叫我木頭,你還問我?」
楊邊無語,他乾脆閉上眼想。
過了一會,他睜開眼:「要不再等兩天?反正現在吃的也夠了。」
猴子在地上撿起三根細小的枝:「阿九不在,那就老規矩,誰選到短的就聽誰決定。」
三人抽完,猴子最短。
木頭和楊邊站起。
猴子叫來一個隊正:「人怎樣了?」
隊正沉默了一會:「有兩個兄弟要不行了,楊帥那旅的。」
楊邊站起,往傷兵帳走去。
過了一會,呻吟聲沒了。
楊邊走出來,眼睛紅紅的。
木頭:「出發吧,往東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阿九他們路上的痕跡」
不知是不是天意,六百多人留在大雪山關口養肺疾,只活過來一半。
也正好活下三個旅帥。
隊伍集合,帶上吐蕃糧隊裡還活著的馬匹、駱駝、騾子。
正要要出發,木頭忽然說:「等等。」
楊邊和猴子走過來。
猴子:「怎麼了?」
木頭:「這運糧隊應該還要送其他點,算上來回,最遲七天,吐蕃人就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可能會有追兵。」
楊邊捏了捏鼻子:「那就和他們干啊,多活了十五天,白賺了。」
木頭:「要不你叫木頭好了。」
揚邊罵了一句:「直說啊,賣什麼關子。」
猴子嘲笑楊邊:「木頭意思是,有追兵就留人斷後。」
說完,他蹲下來,在地上拿起三根細小的樹枝,鼓搗了一陣。
「繼續,抽到短的斷後。」
楊邊慢悠悠說道:「不行,這次抽到長的斷後。」
猴子整個人僵住。
木頭也點頭:「好,長的斷後。」
猴子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傷心。
楊邊罵罵咧咧:「你真當兄弟們都是傻子,每次大家抽完,你都偷偷把自己那一截在手中用拇指折斷,然後次次你的最短。」
三人抽完,楊邊最長。
楊邊大笑:「斷後兩次,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