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鏦在車廂里靜靜等待裴霜戈和郭守安出來。
對於妹夫在朝會上這一手,他確實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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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這麼大膽。
自己和阿容原本對郭守安還另有安排,如今全部落空了。
腳步聲漸近,郭鏦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裴霜戈和郭守安進入車廂。
才坐下,郭鏦就對著他們的恭喜道:「你們總算是苦盡甘來……今日晉升六品武職,我已通知家裡,準備了燒尾宴(唐代升遷宴)。」
「不過身居高位,更要時時謹慎,莫要辜負聖恩。」
二十出頭的六品武官是什麼概念?
中唐時期,武官的七品到六品是一道分水嶺,當年郭子儀武舉出身也就在這個年紀被授予六品軍階。
而李靖這位初唐名將,在當時用人不拘一格的時代,也是到了四十四歲才當上從六品的官職。
散官雖然是虛銜,和職事官還有區別,但品級擺在那裡,只要有了實缺,隨時可以補上去。
所以制令中最後一句「二人任職,別敕處分」,更是讓人浮想聯翩。
就兩人的本領,只要不犯大錯,繼續往上走是遲早的事。
最重要的是,六品和五品,看著差一級,可五品就是高官了,這最後一級,就是通往高層的最後一道門檻。
郭鏦看著兩人年紀輕輕就到了這個品階,心裡一時百感交加,
他想了想,然後問裴霜戈:「裴郎君今日可有安排?」
裴霜戈搖頭:「怕是走不開了,今日重建安西新軍制令一下,裴某急著回去把一些事情交接清楚。」
郭守安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啊?我自己去?」
裴霜戈看向郭守安:「這兩天你就好好待家裡,估計應酬不少,軍中有事我自然會找你。」
郭鏦見裴霜戈聽懂了自己的意思,暗自鬆了一口氣。
郭守安有些不解,但既然裴霜戈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便答應下來。
郭鏦悄悄支開話題:「守安,今日起去什麼地方都要帶上護衛,府內有不少部曲,你自己去挑兩人,切記不要自己一人單獨出行。」
郭守安有些奇怪:「帶護衛坐什麼?長安又不是虎狼橫行之地,何況我一個沙場武將,帶兩個跟班出門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郭鏦還想勸他,裴霜戈先說話了:「你這幾日要代表郭府應酬,在府里也就罷了,要是去平康坊吃酒,難道你還把橫刀掛在腰間嗎?」
「你帶把刀去喝酒,人家還怕你喝多了把自己給砍了。」
「還有,不要忘了那晚的事,那些人的目標里有你,也有我。」
郭守安聽到要應酬,臉色有些不好看,咕噥道:「能不能不去……」
裴霜戈繼續勸他:「你已認祖歸宗,你若不去,丟的是郭家的臉,丟的是節帥的臉。」
郭守安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牛車駛到郭府門口停下,郭鏦先行下車,一眼看見門口站著四個安西鎮兵。
郭守安也下來了,看到四人有些驚訝:「你們怎麼來了?是不是營里有事?」
一個鎮兵上前行禮:「軍使,副使,李旅帥遣我們過來,說是給二位護衛。」
裴霜戈見鎮兵來了,便沒下車,在車裡說了一句:「守安,那我回營了。」
四個鎮兵分出兩人,一個進入車廂,另一個直接坐在車夫旁邊。
進去那個還呵呵直笑:「托副使的福,我也是坐上牛車了。」
郭鏦感嘆:「這位李陽旅帥還真是個玲瓏心……」
郭守安看著遠去的牛車:「說起來,李陽才是最該走仕途的,我們都笑他是料事如神李半仙。」
郭鏦笑道:「不知他是否算到,你那不服輸的阿姊,得到消息之後又會如何應對。」
郭守安也笑了:「改日若得閒,我帶李陽來,讓你們見識一下。」
同一時間,兵部官員居然搶在裴霜戈之前到了歸唐軍營地。
「尚書省兵部勛司准敕:安西歸唐軍已別敕改隸京畿行營,所司勘會名冊。其現任隊正,久經戰陣,特從優典,各授陪戎副尉,階從九品下。」
「至今以後,所補隊正均不在此列,須待軍功著聞,別敕處分。」
……
……
三個月前,大雪山的關口外。
歸唐軍離開十五日後。
一支吐蕃運糧隊正往關口行來。
十多輛騾車,上面堆滿了糧袋和草料。
走在最前列的是押糧隊的將頭和運糧隊的五十崗(五十戶長,也叫半百戶長)。
兩人並排騎著馬,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將頭:「處月(朱邪)那幫兔子不願打回鶻人?」
五十崗:「東本(東岱,千戶長指揮官)是這麼說的。」
將頭:「那可惜了,我被留下來押糧。」
五十崗覺得他有點傻:「你想去?」
將頭舔了舔嘴唇:「我聽翼長說,朱邪老狗那兩個女兒長得好看,要是抓到了,怎麼也得嘗一嘗。」
五十崗嗤笑:「真抓到了,還輪得到你?」
將頭:「真要是長的好看的,死了的也能用。」
數十步外就是關口,拒馬還在門口擋著,能看到幾個士兵在那邊看著這隊人。
將頭對著拒馬的方向吼:「還不快點推開!」
一個士兵回應:「來了來了。」
就是這吐蕃語的發音有點奇怪。
那士兵喊來幾人,緩緩把拒馬推開。
兩支百人的隊伍,進入關口停下。
羝人苦力開始把糧食搬下騾車。
將頭在馬上伸了個懶腰:「要不,睡一覺再走。」
五十崗:「還有兩處要送呢,聽說龜茲那邊溜了幾千人出來,趕緊送完回去。」
將頭笑他:「那幫龜茲兵能跑這裡來?說不定半路就被白龍骨吞嘍。」
然後周圍看了看:「守將呢?」
身後傳來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五十崗和將頭聽到聲音,回頭看去。
幾個士兵正把拒馬搬回去,重新堵上入口。
將頭哈哈大笑,指著那幾個士兵說道:「你看,他們比你還怕,哈哈哈哈哈……」
一支箭矢插進他的脖子,笑聲戛然而止。
五十崗還沒反應過來,那些穿著吐蕃皮甲,穿著破皮褲的守軍們,就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