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一日

2026-08-26 21:40:22 作者: 鍵盤的悲哀
  卯時中,裴霜戈和郭守安同時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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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行伍多年來養成的早起習慣,不管在什麼地方,到點就醒。

  不得不說,郭家這兩間小房間還真有點意思,兩人在這種模擬軍營環境中居然一夜好眠。

  早點是精緻的粥羹,配了胡麻餅和麵皮湯。

  郭銛睡眼惺忪在旁邊陪著,一邊吃一邊吐槽。

  「三兄說讓我陪你們用朝食,說是怕你們吃不慣,還不知道哪裡弄來青稞餅。」

  裴霜戈倒也不見外,有好的就吃好的,他不是沒苦硬吃的人。

  郭守安也顯得自然了很多,不像昨日剛到郭府那般拘謹,拿起東西就吃。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郭守安艱難地向郭銛說了一個詞:「四……四兄。」

  裴霜戈一咳,差點被食物堵住氣管。

  郭銛倒是很自然接了一句:「哎?」

  郭守安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多準備些胡麻餅,我營里的兄弟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郭家的胡麻餅肯定不是街上的貨色,用的上等胡麻油,餅里還放了鹽和核桃仁,香味直衝天靈蓋。

  郭銛倒也沒有想太多,脫口而出:「多大的事,我回頭讓廚子天天給你們營里做。」

  裴霜戈順了順被嗆住的喉嚨,回絕道:「天天做倒不必,不然回頭郭衛尉又要頭疼了。」

  郭銛一下子沒想明白,嘴巴里含著餅乾愣住。

  郭守安解釋道:「三兄是重臣,你……我們家又和各軍千絲萬縷,萬一被有心人按上私交軍伍圖謀不軌的名聲,怕是有的頭疼了。」

  裴霜戈忽然覺得,郭守安回到郭家是好事,起碼肯動腦子了。

  旁邊忽然有人插話。

  「啊銛,你看看十六弟,人家比你還小,都比你明事理。」

  是郭鏦。

  郭銛回頭看到是他,整個人泄了下來:「不吃了不吃了,飽了。」


  說完起身就想走。

  郭鏦不咸不淡說了一句:「給我回來。」

  郭銛老老實實坐下。

  郭鏦看著郭銛,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郭銛看到郭鏦面前的碗空著,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粥盛上,端給郭鏦。

  郭鏦用勺子舀起粥,慢條斯理吹了吹。

  「你天天鬥雞遛狗,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和阿容省點心。」

  「上月你欠的那二十幾貫錢,你知道能買多少東西嗎?」

  「昨日阿容問我,四弟最近都在忙什麼?我說你收了心,日日閉門看書。」

  「阿容還很高興,說去問聖人給你要一門親事。」

  「聽的我都覺得臉上在發燒!」

  典型的兄長教育不省事弟弟的戲碼。

  郭鏦訓,郭銛低著頭聽。

  裴霜戈全程吃瓜,看的津津有味。

  高門大戶的教育,看來也沒和普通人家沒有什麼區別嘛……

  對於郭貴妃給郭銛說親這碼事,裴霜戈心說要找個時間讓郭守安去勸一勸才行。

  歷史上,郭銛娶了個皇家寡婦,還自帶一個拖油瓶。

  後來於長慶三年(823年)離奇暴斃,最後由妻子與前夫生的兒子給他披麻帶孝,繼承家產……

  搞的連郭貴妃都懷疑,是不是裡頭有貓膩,專門派人去調查。

  史書上沒有調查的結果,但自己或許能救下這個年輕人。

  好不容易訓完,郭鏦才對著裴霜戈說:「舍弟不曉事,讓裴郎君見笑了。」

  ……

  ……

  長安城西市,胡商雲集,被譽為金市。

  巳時剛至,一家質庫便搬開門板,開門營業。

  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拿著一張質票,輕輕放在櫃檯上。

  「老丈,贖個貨。」

  年輕人自是范恆。


  裡頭那掌柜接過質票,拿倒面前認真細看。

  他不經意打量了一眼范恆。

  看著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沒什麼特別的。

  就是這質票有點年頭了,掌柜的眼睛有些毛病,他把票據拉遠了看了看。

  不是勾當(死當),是個無限制期限的贖回(活當)票。

  這種質票大多都是長安城的敗家子們把家裡的寶貝質點錢,然後再去玩博戲。

  掌柜眯著眼看了半天,總算是看到「大曆」和「年」這三個字。

  質票中間原本寫年份數字的位置,不知道是被什麼戳破。

  那按規矩,就只能按大曆元年算了。

  他慢悠悠到櫃檯後面,讓裡面一個小二架起梯子,爬上二樓去鼓搗了半天,確認東西還在,這才下來。

  然後又拿出一個算盤,劈里啪啦打了半天,報出了一個數字。

  「八貫錢又三百二十八文。」

  范恆臉都綠了。

  「老丈,這上面不是寫了質五百文嗎?怎的跑出這麼多來?」

  掌柜瞥了他一眼:「這是大曆年間的票,沒有年號只能按元年算。」

  「算起來都快四十年了,八貫錢都算少收你的。」

  「真要按質舉月息六分往細里算,三十六年利息共計十二貫九百六十文,還要另加本金五百文。」

  范恆有些牙疼:「唐律有定:質物利錢,積日雖多,不得過一倍…就算這東西放的時日久了,那兩貫應該也夠了吧……」

  掌柜有些意外,他認真看了看范恆,確定他不是市署的吏員,這才解釋道。

  「這位郎君,話不是這麼說的,數十年來,兵災、人禍、走水不知幾許。」

  「保住質貨的本錢,都算進去了!」

  范恆嘖了一聲,只好從懷中掏出八吊錢,又從另一串里一枚一枚數出三百多文錢,推給掌柜。

  掌柜一一數過,這才從櫃檯後拿出一件東西,交給范恆。

  同一時間,歸唐軍營地中。

  裴霜戈和郭守安前腳才回到軍營,後腳就有宮中中使來宣召。

  兩人來到營地門前聽詔。

  這次宣的是正式的詔書,並非口諭。

  那中使站在營門前,手持黃綾,大聲宣讀:

  「敕:安西歸唐軍萬里東還,忠勇可嘉。宜令歸唐軍軍使郭守安、副軍使裴霜戈,明日早朝入覲。」

  「念其久在邊陲,以橫刀甲冑為命,特許二人著安西甲冑、配橫刀上殿,以彰勳勞。」

  念完了,那中使將詔書雙手奉上,郭守安上前雙手接過詔書。

  等中使走了,郭守安還出神的站在原地。

  直到裴霜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醒過來。

  裴霜戈問道:「想什麼想這麼出神。」

  郭守安:「明日上殿,該說什麼。」

  裴霜戈看向西方,像是看到了龜茲,他緩緩說道:

  「把安西的事,告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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