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郭家

2026-08-26 21:40:21 作者: 鍵盤的悲哀
  裴霜戈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王六,又看了看郭守安,一時拿不定主意。

  郭守安臉上帶著焦躁,眼睛卻一個勁看著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裴霜戈心裡嘆了口氣。

  你們認親就認親,拉上我做什麼?

  但最終他沒扛住郭守安那副求助的眼神,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王六給兩人行了個禮,說去準備座駕,便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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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霜戈有些無奈:「守安,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怕什麼?」

  郭守安摸了摸腦袋:「我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忽然冒出來的高門大戶家人。」

  裴霜戈:「難道我去了你就知道怎麼面對了?」

  郭守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道:「當然!」

  ……

  ……

  郭家的牛車外表不顯眼,內里卻極盡講究。

  車廂內里按唐律允許的最大尺寸打造,寬六尺六寸,長四尺四寸,裡頭足以坐下六人。

  裴霜戈和郭守安並排而坐,王六在對面陪著。

  王六能在郭府中坐上這輛車,身份顯然不低。

  車廂上鋪著一塊價值連城的五彩栽絨毯,西域的手藝,顏色艷而不俗。

  裴霜戈和郭守安的鞋子是靈州范希朝統一送的衣物,作為歸唐軍的正副使,兩人分到了為數不多的步履,其餘舊布鞋大都給了普通鎮兵穿。

  可寧定縣那場雨,讓兩人的鞋子浸透了泥水,之後一路趕路,根本顧不上收拾。

  如今鞋面上結著干硬的泥殼,一踩上車內的毯子,頓時留下兩人的足跡。

  兩個新羅小婢跪在邊上,雙手捧著新鞋,作勢要給兩人換上。

  郭守安在小婢的手碰到他時猛地把腳抽了回去。

  那小婢的臉霎時就白了,跪伏在車板上,不知所措。

  王六朝車外喊了一聲:「停車,換個人來。」

  小婢渾身一抖,拼命磕頭,嘴裡不停說生疏的漢話,勉強能聽出「主人饒命」幾個字。

  郭守安和裴霜戈幾乎同時開口:「等等。」

  接著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了一瞬,隨即相視一笑,又同時說:「不用換人。」

  小婢抬起頭,臉上的淚都不敢擦,慌忙又去幫郭守安脫鞋。

  王六朝兩人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向車外道:「不必了,繼續走。」

  牛車重新駛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轆轆聲繼續前進。

  裴霜戈兩腳一伸,大大方方由著小婢替他換鞋,神色坦然。

  這是大唐,大唐的長安,不是安西,更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世界。

  有些東西你想改,也得先有那個能力。

  王六偷偷打量了他一眼,這份由儉入奢的從容,倒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牛車緩緩駛過大街,此時正是申時中,城門即將關閉,城內正處在白日繁忙的尾聲與宵禁前奏的交界。

  商販們正在收攤,他們把貨物往鋪子裡搬,一些半大孩子扛著竹架跑來跑去。

  車外一片熙熙攘攘,人聲傳進來,讓兩人好奇得很。

  郭守安忍不住掀開帷幔,探頭往外看,裴霜戈也湊了過去。

  炭火的味道、胡餅的焦香、牲畜的膻氣,還有不知哪家鋪子飄出來的香料味。

  一股煙火氣撲面而來。

  兩人就這麼定定地看著,直到牛車轉入一條坊道,普通的行人漸少。

  漸漸地,路邊有衣著華麗的人看見這輛車,停下腳步行個禮。

  也有對向來的牛車,遠遠見了便主動靠邊,等他們過去了才重新上路。

  郭守安這才放下帷幔,身子往後一靠,長嘆了一聲。

  裴霜戈也把背靠回車壁。

  王六臉上仍帶著笑,說:「十六郎,裴校尉,這就是長安。回來了,就好好住下,以後每天都能看,看個夠。」

  郭守安再次長嘆:「在安西時,能去的地方只有龜茲和疏勒,但街上莫說商鋪,連行人都少,何曾見過這等繁華。」


  裴霜戈接著說:「能在大唐見到如此盛況,倒也不枉我等戎馬至今。」

  王六肅然起敬,雙手伸出袖子行了個叉手禮,但又不知該怎麼接話。

  車裡沉默下來,又行了片刻,牛車停下,王六先行下車,裴霜戈和郭守安跟著下來。

  郭府門前,數十名僕役分列兩側。

  一個與郭守安年紀相仿的貴公子迎上前來。

  他的眉目與郭守安果然有幾分相似,尤其部分面部特徵,若站遠了看,說是一家兄弟也不為過。

  裴霜戈看到他的長相,心想或許郭家認親,真不全是空穴來風。

  當年隨郭昕去安西的郭姓子弟不止一個,若有人在當地娶妻生子,留下郭守安這一支,完全說得通。

  那貴公子走上前,一把拉住郭守安的手:「十六弟?」

  又轉過來,對裴霜戈道,「這位可是裴校尉當面?」

  郭守安有些不知所措,只輕輕嗯了一聲。

  裴霜戈回禮:「在下裴霜戈,郎君可是守安的阿兄?」

  貴公子也不客氣,另一隻手拉住裴霜戈,一手一個就往大門裡走:「在下郭銛,行四,走吧走吧,三兄和四姊等了好久了。」

  他待人異常熱絡,絲毫沒有初見陌生人的疏離感。

  一邊走一邊說個不停:「阿兄還在邠寧鎮,也不知道收到信沒有,至今沒有回音。」

  「這邊是偏廳,等會聊完了過來和我耍耍,講講安西的事。」

  「三兄這人平時不怎麼笑,其實心地很好,一會兒你們可別以為他不樂意。」

  他一路絮絮叨叨,像個久別重逢的碎嘴老友。

  裴霜戈和郭守安一路被他拉著,只能「嗯」「哦」「原來如此」地應付。

  繞過大堂前的一道影壁,面前豁然開朗。

  大堂周圍站滿了人,有男有女,還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

  堂上只有一男一女坐著。

  那男的面色沉靜,應該就是郭家現任家主郭鏦,那女的眉目溫婉,通身的氣度一看便是金枝玉葉。

  郭銛拉著兩人就往堂前走,還沒踏上台階,旁邊兩個侍衛便走了上來,各自伸出雙手,掌心朝上,向裴霜戈和郭守安恭敬地一攤。

  兩人一愣,裴霜戈最先反應過來,這是讓他倆解刀。

  堂上那女子已經站了起來,快步朝這邊走來:「不必了,都是自家人。」

  她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郭守安臉上,嘴唇動了動,眼眶已經泛紅。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郭守安的手,喚了一聲:「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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