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線索

2026-08-26 21:40:19 作者: 鍵盤的悲哀
  夜裡,裴霜戈把那柄舊橫刀抽出來,又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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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他一入手就覺得有點不對,但當時人多,他接過刀的時候就裝作沒事,並未做聲。

  這把橫刀的重量、長度、用料,都和安西軍制式的一模一樣。

  但是刀鞘的長度和重量不對。

  他把刀輕輕放到一邊,拿起刀鞘,兩隻手分別握住頭尾,用力一拔。

  刀鞘的尾端被拔開了,露出一小塊包鐵。

  那包鐵做得極精巧,還打磨得和刀鞘一個顏色。

  包鐵裡面是一塊卷好的油布,油布裡面包著兩張紙。

  裴霜戈拿出來看了看,然後立刻喊鎮兵去通知郭守安過來。

  郭守安很快來了,還沒坐下,裴霜戈就指了指那兩張紙。

  郭守安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第一張,然後看向裴霜戈:「這是質庫的質票(當鋪的當票),你從哪兒弄來的?」

  裴霜戈指了指刀鞘:「老隊正把這些藏在刀鞘里。」

  郭守安整個人愣住了,好一會才問:「今天白天就我們三個人的時候,他為什麼不說?」

  裴霜戈沉吟了一會兒,說:「還有一張,你先看完。」

  一張質票,一張飛錢(類似明朝的銀票,但流通性沒有那麼廣)

  郭守安把兩張紙放下,好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轉身走到帳門口,對值守的鎮兵說:「去把李陽和范恆叫來。」

  片刻之後,四人圍坐在裴霜戈帳中,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

  裴霜戈先開口:「刀不落到真正懂行的人手裡,就永遠只是一把刀,只有落在安西兵手裡,刀鞘里的東西才有機會出來。」

  李陽接著說:「而且,東西若是落到某些人手裡,他大可以推說不清楚,說這玩意兒不是他放的,我只是想不通,他連安西兵都不放心嗎?」

  裴霜戈低著頭,一邊想一邊說:「老隊正下午說過,節帥的奏章石沉大海,他等到北庭陷落,都沒有等到朝堂的回音。按常理,朝廷就算無力支援,至少也該有個說法。」


  「安西守了這麼多年,朝廷發一道慰勉的詔書,派一個送信的使者,不難吧?可兵部的人收了,讓他等著,從此再沒有下文。」

  他抬起頭,發現其餘三人的臉色和他一樣難看。

  都想明白了。

  郭守安:「奏章被截了……」

  范恆的臉色陰沉,狠狠說道:「老隊正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連安西兵都不敢放心……這口氣,怎麼也得替他出了。」

  裴霜戈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去。

  他正色道:「你們都記住,今夜之事,止於我們四人。我不是信不過其他的弟兄,我是怕到了長安之後,不知道什麼人會在什麼時候湊上來套話。」

  三人點頭。

  裴霜戈繼續說:「還有魏博牙兵那件事,從今夜起下封口令,誰也不許再提,對外只說是劫匪,已經全數格殺。」

  「現在說不清背後有多少人在推動這件事,說不定這裡頭,有奸人,也有自以為忠臣的蠢貨。」

  「總而言之,切不可被人當刀使了。」

  「到了長安,范恆你一個人去兌飛錢和質票,不要聲張,不要帶人,換了衣裳再去。」

  「老隊正把質票和飛錢藏在一把刀里,不會只是留給咱們一筆錢,這就是他留給咱們的線索,你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查清楚為止。」

  「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回去找老隊正,咱們別給他添麻煩。」

  待三人走後,裴霜戈仍坐在桌前,對著那兩張紙出神。

  他想起楊大二問「都護府在哪個方向」後,趴在營門外朝西邊磕頭邊嚎哭的樣子。

  如果,那張奏章能送上去。

  哪怕只有一千人,哪怕只是在邊境做個姿態,讓吐蕃人知道大唐沒有忘記西域。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大都護啊,安西是不是原本不至於此。

  是不是,大家本都可以活下來……

  ……

  ……

  長安城外,兩騎馬從北面官道疾馳而來,在城門外停下。


  信使勒住馬,說自己的任務是把信送到,剩下的事不該白慕唐露面了。

  白慕唐點頭,兩人在城門外分了手,白慕唐夾馬直入城中。

  他根據陳玄宏提供的地址,一路找去。

  崇仁坊是長安的中等坊,與尚書省選院相近。

  白慕唐能找到這裡頗為不易,甚至在他來到崇仁坊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武侯。

  滿身破甲冑,又是個特徵明顯的胡人,全身上下散發著連日趕路的酸臭,如果不是整個長安都在傳安西兵歸來,他又給武侯亮了安西軍籍牌,怕是早就上前把他圍住了。

  他走到坊門前,一個坊卒把他攔了下來。

  「站住!你是誰?來崇仁坊何事?」

  白慕唐停下腳步,牽著馬說道:「我送東西到陳中郎將府上。」

  坊卒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陳玄宏是左千牛衛中郎將,住在崇仁坊,坊里上下沒有不認識的,能報出陳府名號的,來路不會太野。

  可眼前這人長得一副胡人相,穿得破破爛爛,腰裡還掛著一把橫刀。

  坊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武侯。

  「可有憑證?」坊卒問。

  白慕唐把韘形佩亮了出來,只在掌心露了一下,沒有遞過去。

  這是要緊物什,不能過別人的手。

  坊卒看了一眼,猶豫片刻,側身讓開了半個身位。

  旁邊另一個坊卒還盯著白慕唐的頭髮看,不情不願地讓開。

  白慕唐點頭致謝,牽著馬進了坊門。

  身後,那幾個武侯們和一個坊卒湊到了一起,遠遠地跟著,偶爾低聲說幾句。

  「那是什麼人?」

  「看了軍牌,是安西軍的。」

  「安西軍啊?那長成這樣也不奇怪,那邊怕是沒剩幾個正經唐人了。」

  「嘖,是不容易。」

  白慕唐沒有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

  他來到一戶宅院前,理了理衣服,又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才敲了敲門。

  片刻之後,門開了一道縫,一個下人模樣的中年人探出頭來。

  他看到白慕唐時明顯一愣,大概是還沒在陳府門口見過金髮碧眼的訪客。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白慕唐身後的武侯和坊卒,臉色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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