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個夜襲者舉著火把,正往武庫方向走來。
火光在雨幕中晃得厲害,照得院裡的積水忽明忽暗。
門後一個鎮兵側耳聽了片刻,轉頭對著身邊的同伴伸出三根手指。
武庫里的油燈早已被吹滅,所有人各自蹲在鐵架子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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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安單手把林縣令按在地上,膝蓋頂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捂著他的嘴。
裴霜戈蹲在旁邊,五指掐著林縣令的脖子,力道控制在剛好讓他喘不上氣又不至於昏過去的程度。
兩人都沒有看林縣令,眼睛盯著門口。
林縣令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眼白都翻了出來,但好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三個夜襲者走到武庫門前。
走在前頭的那人往另一扇還沒倒下的木門邊上一站,身後兩人同時停下,握刀警戒。
前面那人抬起刀柄,對著木門狠狠砸了一下。
「咚!」
聲音在空蕩蕩的武庫里彈了幾個來回,沒有任何回應。
三個人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從門框邊上露了出來。
武庫里一片漆黑,他們手裡舉著火把,眼睛還沒從火光里適應黑暗,但自己的輪廓已經被火把照得一清二楚。
最前頭那人把火把往門裡一伸,一刀從黑暗中劈下來,他慘叫一聲,舉火把的那隻手齊腕被砍斷,斷手還握著火把掉在地上。
身後的夜襲者大喊:「在這裡!」
板門夠寬,四個鎮兵兩前兩後同時從門後閃出來。
左側的鎮兵跨出門框後不看人,直接往左邊空處揮了一刀,防止左側有埋伏的人。
右邊不空,三個夜襲者全在右邊。第二個鎮兵的橫刀緊跟著刺出,被砍斷手的夜襲者還沒來得及退,刀尖從他脖子切進去,人倒了。
他身後兩人反應很快,同時揮刀砍來。
後腳出門的兩個鎮兵幾乎貼著前兩人的後背跟出來,兩把橫刀同時架住對方的刀,一陣金屬交擊的聲音。
架刀的同時兩個鎮兵同時起腳,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兩人身體一歪,空門大開,前面兩個鎮兵回手一人一刀,兩個夜襲者慘叫著倒下去。
腳步聲從縣衙各處往武庫方向聚攏,三個鎮兵一人拽一條腿,把三具屍體拖進門內。
還有一個鎮兵反方向貓腰摸出去,貼著院牆往左邊陰影里一鑽,消失在黑暗中。
十七八個人影從迴廊那頭涌過來。
火把的光在雨里晃成一片,地上濕漉漉的,積水把血沖得到處都是,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水。
所有夜襲者都停住了腳步,看向了黑洞洞的武庫大門。
無需多說,有三人死了。
牙將站在最前面,心頭怒火串起。
他的憤怒不是因為這三人死了,而是因為這三人居然被陰死了。
他冷冷下令:「投火把。」
四五個人退後幾步,遠遠離開庫門的正面,然後把手裡的火把掄圓了扔進去。
其中一人扔火把時身體在門框前多停了半息,一支箭從黑暗中飛出來,正中他的喉嚨。
他連喊都沒喊出來,火把脫手掉在腳邊,人往後栽倒,被兩個同伴抓住腳踝拖到門邊。
火把投入武庫,油脂被雨水浸得滋滋作響,但火苗依舊頑強地燒著。
火光把武庫裡面照亮了半邊,把人都照了出來。
牙將看了看了那個被射穿喉嚨的手下正在地上抽搐,血從指縫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他眼皮直跳。
連正主的面還沒碰到,自己這邊已經折了四個。
他手邊沒有軍弓和盾牌,只有一把從城外獵戶手裡弄來的獵弓。
他調高了心裡的警戒等級,但依舊是那個想法,死的這四人,不過是太不小心。
「找點凳子來,攻堅。」
片刻之後,四個夜襲者左手舉著方凳充作盾牌,右手提刀,並排跨過門檻。
他們身後是第二個梯隊,再往後是弓手,貼著門框兩側站好,隨時準備閃出來放箭。
前排四人剛跨進門內,左右兩側的黑暗中同時劈出兩把橫刀。
最左邊那人下意識用方凳去頂,但對方的刀把方凳劈開兩半,刀光越過破碎的凳子,砍進了他的肩胛骨。
最右邊那人手裡的方凳剛被劈開,就把刀刺了出去,但刺了個空,緊接著一把橫刀從他的肋骨捅了進去,接著他整個人就軟倒摔在地上。
後面四人緊隨其後湧入。
同時門外的弓手閃身出來,對著裡面那個持弓的身影放了一箭。
朱邪意兒幾乎和弓手同時射出箭矢,兩箭在空中擦身而過。
朱邪意兒的箭射中了弓手的右肩,弓手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
弓手射來的那一箭直直飛向她,陳玄宏單手舉起一面朽盾頂上去,箭頭釘入盾面,穿透了腐木,箭尖在離陳玄宏面門不到兩寸的地方停住了。
盾牌隨之散了架,木片散了一地,他隨手從旁邊又抄起一面破盾牌,護在朱邪意兒身前。
林縣令已經被放開了,他哆哆嗦嗦地舉起一面爛盾牌擋在裴仁軌身前。
他兩條腿在打擺子,膝蓋互相撞得著,站都站不穩,但他依舊沒有蹲下去。
最前方兩個持方凳的夜襲者跨過地上的鐵架子,裴霜戈和郭守安一左一右對著他們同時出刀。
一個被橫刀從鎖骨斜劈下去,刀卡在肋骨里拔不出來,裴霜戈用力抓住刀柄,一腳把屍體踹向後排。
另一個被郭守安捅穿了胸膛,郭守安抽刀的時候那人還站著,抽出來之後才轟然倒地。
兩人的刀都舉在空中,姿勢還保持在劈砍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氣。
又一支箭飛來,射中了後面一個剛跨過門檻的夜襲者的大腿。
他人一歪,刀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側面一把橫刀就到了,從耳朵下方斜著劈進去,半個脖子被切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摔在鐵架子上。
剩下三人被門後兩側的鎮兵一人一個,砍瓜切菜般了結了。
只有一個鎮兵右臂被割開了一道不深不淺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橫刀換到左手作為主手,右手握在左手手背上,重新擺好了架勢。
一個照面,八死一傷。
牙將站在門外,看著自己人一個接一個倒下,被驚的倒退一步。
這些人是魏博牙兵,是河北三鎮最精銳的私兵,今晚居然像宰雞一樣被人宰了八個。
他還沒來得及下達下一個命令,身後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九帥!門外還有八人,遠處沒腳步聲了,也沒看到人!」
是那個悄悄摸出去潛伏在外的鎮兵。
他把外面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然後選了一個最致命的時間點報了出來。
裴霜戈和郭守安幾乎同時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沖!」
三個鎮兵在前,裴霜戈和郭守安在後,五個人從門內快速衝出。
前排三人衝出時不看人,先看刀,左邊右邊各砍一刀,先把門外的死角清乾淨。
門外右側,那個肩膀中箭的弓手正靠在邊上喘氣,潛伏在陰影里的鎮兵從他背後一刀捅穿了後心,弓手慘叫一聲往前撲倒。
牙將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舉刀往前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