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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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軍的情報,也被人打聽得差不多了。
但裴霜戈壓根不在意,郭守安更是沒當一回事。
這天上午,營門外來了一個人:「敢問軍爺,郭守安郭校尉可在營中?小的是郭家遣來的,求見一面。」
郭守安聽完通報,和裴霜戈說是有個自稱郭家來的人要見他。
裴霜戈:「人家找的是你又不是我。」
郭守安說:「我知道,但你在旁邊坐著就行。」
他硬是把裴霜戈拉進營房裡。
來人年約三十,在營房時始終弓著腰,拱手過胸,站定之後也沒有直起腰來。
郭守安坐下:「你是什麼人?找我何事?」
「老僕王六,奉郭家家主之命來侍候郎君。」
王六保持著拱手的姿勢:「家主得知郎君到了靈州,命老僕先來照料起居。郎君在外多年,如今回來了,總不能身邊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其餘的事,家主說等郎君回到家再談。」
郭守安這下聽明白了,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轉頭去看裴霜戈。
裴霜戈見郭守安朝他看過來,他攤了一下手。
看我幹嘛,這是你家事。
郭守安無奈,轉過頭來問道:「那個……我在家中行幾?」
裴霜戈險些沒笑出來,趕緊別過臉去。
王六倒是一臉認真,說:「來前家主交代過,郎君是十六郎。」
郭守安皺了皺眉,有些不信:「我行十六?哪一房的?」
王六臉上露出難色,說:「這個老僕實在不知……」
裴霜戈看不下去了,他對郭守安說:「認祖歸宗是孝道,你看你說的都什麼話……一個下人哪能知道這麼多家事,有問題回去問你家中長輩。」
王六趕緊點頭:「裴校尉所言極是,老僕只是奉命來侍候郎君,其餘的事,家主自會與郎君當面說。」
郭守安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了:「軍中不可有外人留宿,你到外頭自己找地方住,有事我會找你。」
王六老老實實應承下來,退出去了。
王六走後,郭守安顯得有點煩躁。
他問裴霜戈:「這就是你說的,回來之後的麻煩?」
裴霜戈說:「是,但往後的事更多。」
郭守安站起來在營房裡來回走動:「阿九,我雖稱節帥叔父,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郭家外流的血脈。」
裴霜戈看著他說:「節帥曾當眾稱你為從子,名字也是節帥給你改的,這些事大家都知道,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的。」
郭守安站在原地:「節帥是我叔父,那我就是郭家人。」
裴霜戈:「你知道就好。」
郭守安更不耐煩了:「郭家那個意思,你沒看出來嗎?」
裴霜戈覺得好笑:「你都看出來了,我怎麼會看不出來?無非是讓流落在外又即將飛黃騰達的郭家子弟認祖歸宗罷了。」
郭守安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才說:「我不是不孝之人,叔父待我如何我銘記於心,我自當歸入郭家,這無可厚非,但他們只是想讓我歸宗那麼簡單嗎。」
裴霜戈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他們能拿你怎樣。」
郭守安愣住了。
裴霜戈認真解釋:「守安,你就是想太多了,只要你我還站著,安西軍就輪不到別人來擺布。」
夜晚,裴霜戈召集安西軍全體。
「你們記住,我們是安西兵,不是誰的私兵!」
「終有一日,我們會殺回龜茲,奪回安西,重建都護府!這是我們的千里歸唐的目的所在!」
「但在此之前,任何人想要調你們,沒有我、守安、李陽、范恆任一人的信物,不許動。」
「我們從龜茲出發時是三千人,如今只剩五百人,但哪怕只剩五個人,我們也還是安西軍,聽懂了嗎?」
安西鎮兵們,集體叉手:「諾!」
……
……
又過了幾日,迎勞使團來人傳話:秋日已至,準備啟程,回長安。
消息傳到營中,上下都動了。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從龜茲帶出來的東西,一路上丟的丟、壞的壞,剩下來的就是那一身的殘破甲冑。
但「回長安」這三個字,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那是他們從記事起就聽父兄念叨的地方。
臨行前,裴霜戈帶了幾個鎮兵出城,去了沙陀營地。
沙陀部駐紮在靈州外的一片草場上,朱邪盡忠見裴霜戈來了,趕緊迎上來。
東歸路上,他救下沙陀部的大部分人和朱邪盡忠,歷史的進程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
於是他乾脆過來找朱邪盡忠幫忙,說要戰馬。
朱邪盡忠有些奇怪:「裴副使,非是我不願,只是經略軍的青戰馬,不比我們沙陀人騎的這些吐蕃戰馬強得多?」
裴霜戈苦笑:「經略軍的戰馬也不多了,范帥也只能撥了些馱馬給我們……之前路上,戰馬或殘或廢,總得換一批能跑的。」
朱邪盡忠更加奇怪了:「這……不是已經回到大唐境內了嗎?從這裡到長安,走的都是官道,馱馬和駱駝耐力更好,不是更穩妥?」
裴霜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此事一言難盡,總之,這次還是麻煩沙陀部了。」
朱邪盡忠沒有再追問,他轉頭喊了一聲:「意兒!」
朱邪意兒從旁邊帳篷里出來,她抬頭看見裴霜戈,微微低了低頭,沒有看他。
裴霜戈看見朱邪意兒,也有些不自在,他輕輕咳了一聲,眼睛看向別處。
朱邪盡忠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暗喜。
他立刻說道:「意兒,帶裴副使去馬場,挑些好的戰馬。」
然後他轉身朝幾個跟來的安西鎮兵走過去,張開雙臂,像趕羊似的把他們往另一個方向攔。
臉上笑呵呵地說:「幾位兄弟留步,朱邪有事請教,來來來,這邊請。」
幾個鎮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裴霜戈和朱邪意兒,立刻心領神會,故意把腳步放慢,拖拖拉拉地跟著朱邪盡忠往反方向走去。
裴霜戈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但又不好在沙陀部這裡發自己人的脾氣。
身後,朱邪意兒說:「裴副使,這邊走。」
裴霜戈在原地猶豫了一會,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