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軍與安西新鎮兵,對峙上了。
神策軍擺的是橫十豎五的陣,十人一排,共五排。
安西軍擺的是橫五豎十,五人一排,共十排,正面窄,縱深長。
兩邊都站在原地不動,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看台上幾個經略軍將領原本以為一開始就會互相衝撞對打,結果等了好一陣,兩邊誰都沒動。
有個經略軍的將領臉上還露出了失望。
盧保坐在王晃旁邊,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似乎很不屑,然後轉頭繼續盯著校場。
但神策軍平時練的再好,也是和空氣練的。
新進鎮兵們雖然不是老鎮兵,卻也是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
有些甚至有過斬甲的記錄,只是此前尚未滿足斬三甲的條件。
先動的是神策軍,指揮的伍長沉不住氣了,喊了幾聲口令,神策軍的軍陣開始往前壓。
開始還是慢步前壓,逐漸速度越來越快,從走到快走,從快走到小跑。
王晃和盧保同時嘆了口氣,動作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郭守安注意到了,他的注意力本來就沒放在校場上,發現王晃和盧保嘆氣,他有些意外。
這兩人能看出問題,說明不是純粹的飯桶。
他在心裡把兩人的飯桶等級提高了一點,比尋常飯桶大一圈。
校場上,神策軍軍陣越沖越快,已經逼近到二十步內。
就在這時,白慕唐喊了幾聲口令。
安西軍動了。
前兩排忽然一緊,前排五人舉盾,後排五人頂著前排,同時往前沖。
後面八排從中間分開,左右各四排,四排又分成兩個兩排。
五十人的陣型在數息之間從橫五豎十變成了橫二十五豎二,兩翼往前一竄,整個陣型彎成一個半圓,把神策軍包了進去。
盧保忽的站了起來。
正面的盾陣撞在一起,白慕唐和前排鎮兵頂住了第一波衝擊,但十個人對五十個人的衝力,腳下被推得往後滑了。
可白幕唐沒有慌,因為兩側的安西鎮兵已經壓上來了。
木刀木棍從側面打下來,砸在神策軍士兵的肩膀和胳膊上,側翼的人本能地轉向側面去擋。
正面的壓力一松,安西鎮兵的前排又往前頂了回去。
神策軍前後擠在一起,中間的人轉不過身,兩邊的人往中間躲,陣型塌了。
場面越來越亂,神策軍的軍陣前排開始各自為戰,然後逐漸擴散到整個陣列。
只要懂點兵事的人就能看明白,這要是真刀真槍,五十個神策軍已經全部沒了。
勝負已分!
「停!」
范希朝站了起來。
安西軍立刻收盾,收棍,原路緩緩倒退。
幾個神策軍士兵還沒緩過來,舉著木棍追了上去,後撤的安西鎮兵直接就是一棍過去,敲在追兵的盾牌上,追的人被逼退,這才反應過來,站住了。
盧保衝到台子邊上,雙手舉起拼命揮舞,朝校場大喊:「停!停!」
神策軍士兵這才全停了下來,有人跌坐在地上喘氣,有人跑出隊列去撿掉落在地的頭盔。
而安西鎮兵已經重新列好了橫五豎十的方陣,盾牌歸位,木棍歸位。
雖然也有人被打掉了頭盔,或者甲片歪了,但沒有人蹲下,沒有人去撿地上的東西。
他們就那麼站著,等著下一個命令。
范希朝、李月山、王晃倒吸一口涼氣。
郭守安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認可。
但不是滿意自家鎮兵,他是對這批神策軍感到認可。
能對著空氣練成這樣,不容易。
同時他對盧保也改觀了,這人雖然狂了點,但看到部下打輸了沒有顧面子,懂得先衝到欄杆邊上喊停,說明他還是合格的。
而且這批神策軍士兵,勉強夠得上安西輔兵的標準,盧保這個校尉,也算是盡職。
范希朝撫著鬍子,慢悠悠道:「此次武演,安西軍勝,可有異議?」
王晃他的記性其實很好,他認出了下面那些安西鎮兵里的大部分面孔。
昨天送靴子的時候,這些人正在校場上練隊列。
他當時隨口問了一句旁邊帶訓的安西老兵,老兵說這批人之前都是輔兵,剛補上來的,才練了幾天。
儘管驚訝,但他倒也光棍,趕緊回應:「是我神策軍輸了,安西軍……名不虛傳。」
郭守安正要回應,裴霜戈抬頭看見郭守安嘴巴張開了,怕他說出什麼怪話,趕緊搶在他前面朝王晃一抱拳:「王軍使,神策軍練得整齊,我等只是僥倖占了陣型之便。」
盧保還站在台子邊上。
他轉過身來,臉上那股傲氣已經不見了,他正要開口,王晃站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座位上壓。
盧保肩膀一甩,掙脫了。
郭守安來精神了:「盧校尉有話但說無妨。」
盧保不看王晃,朝著郭守安和裴霜戈一抱拳,語氣變得非常誠懇:
「安西軍果然厲害,盧某心服口服……盾陣被沖開的那一刻,我以為是你們的人頂不住了,結果是故意放的。」
「收縮是為了讓兩翼有時間包抄,正面後退半步是為了把我們的前排拉進來,在接敵之前就知道自己要退幾步。」
「縱觀全場,進退有序、攻防有力、收放自如!」
他停了一下,又往前邁了一步:「但盧某還想再領教一點。」
郭守安轉頭看了范希朝一眼。
范希朝微微點了下頭。
「但說無妨。」郭守安轉回來。
盧保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與貴部將領,比一比弓馬。」
郭守安內心感慨不已,還有比自己更愣的人……
他正要答應。
「我來。」
裴霜戈的聲音傳來。
盧保顯然沒想到出來應戰的是副使,愣了一下,但很快抱拳說:「裴校尉請,既是盧某提出的挑戰,規矩便由裴校尉來定。」
裴霜戈點點頭,低頭思索了一會,說了句:「你我上馬比騎射,各攜五箭,先射中對方者勝,如何?」
郭守安咳嗽了一聲,那聲咳嗽怎麼聽怎麼像是用來蓋住別的東西的。
果不其然,盧保中招了。
他點頭應下:「好,一言為定。」
然後盧保轉頭吩咐一個神策軍士兵:「去牽兩匹好馬來,要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