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朱邪意兒

2026-08-26 21:32:27 作者: 鍵盤的悲哀
  裴霜戈沒有否認,也沒有找藉口。

  他看著朱邪意兒說道:「意兒姑娘,不管我和郭軍使誰正誰副,這件事我都必須和他商量。歸唐軍是安西最後的血脈了,我不能獨自做主。」

  他頓了一下。

  「歸唐軍能走到這裡,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一路上有兩千多人替我們死了。」

  「所以,我要給你阿塔一個保證,這個保證就必須對得起那兩千多人,這不能是酒桌上的客氣話,不能是我個人的情面。它得是歸唐軍全軍的態度。」

  朱邪意兒一直安靜地聽著。

  

  她的睫毛低垂,在油燈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輕輕地說:「我明白了。」

  裴霜戈搖頭:「你還未明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把話說得更透:「你阿塔要的不是我私人的安慰,他要的是歸唐軍的庇護。」

  「到了大唐之後,能不能替沙陀部說話,能不能用安西都護府的名號替你們擔保,這個擔保,我能給,郭軍使也能給,但分量不一樣。」

  「我答應你阿塔,是我們兩個人的交情,他答應你阿塔,是歸唐軍站在沙陀部前面,你且等我和郭軍使稟報。」

  朱邪意兒聽到這裡,終於開口:「意兒懂了,裴副使的意思,是必須郭軍使點頭,才能算歸唐軍的承諾。」

  「對。」

  朱邪意兒點了點頭,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方式和坐下時一樣安安靜靜。

  裴霜戈以為她要回去了,也站起身來,想送她到帳門口。

  他剛一步踏出,就僵在了原地。

  朱邪意兒的手摸到了腰間系袍子的皮繩上,突厥樣式的皮袍,本就是便於穿脫的。

  騎馬上坡下坡,冷了繫緊,熱了鬆開。

  她把皮繩一解,袍子就從肩膀滑了下去。

  她站在油燈旁邊,半低著頭,沒有看裴霜戈。

  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她抬手擋在胸前。


  但這個動作只做了半截就停下了,她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做什麼,想好之後就沒有再猶豫。

  她低著頭,輕輕地說:「我懂。」

  你懂個屁!裴霜戈忽然有些慌了…

  踏出的那一步趕緊收回。

  「你……把衣服穿上。」

  朱邪意兒聞言抬起頭,看到裴霜戈的表情,自己反倒愣住了。

  在沙陀部中,她不是沒見過,求親時拐彎抹角先說一堆廢話,眼睛卻一直在她身上轉的男人。

  那些人嘴上說著正事,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以為裴霜戈也是在繞彎子。

  他繞彎子,是在等她主動。

  沙陀人講究等價交換,你要別人的命,你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換。

  你要別人的承諾,你就得拿出值得承諾的東西。

  她能拿出來的,只有這個。

  裴霜戈嘆了一口氣。

  他儘量讓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具誘人的身體。

  然後他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件皮袍,把袍子披在朱邪意兒肩上,然後退了一步。

  「意兒姑娘,你誤會了。我是真的要和郭軍使商量。」

  「我並無要挾之意,我也能肯定,郭軍使不會拒絕。」

  「但正使和副使之間有規矩,我必須要告訴他此事之後,才能把這個承諾給你阿塔,你明白嗎?」

  說完,裴霜戈轉過身,背對著她。

  朱邪意兒站在原地,雙手抓著袍子。

  裴霜戈披上去的袍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她把袍子重新穿上,才低聲說了一句:「可以了。」

  裴霜戈這才轉過來,走到營帳邊上,掀開帘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朱邪意兒走到帳篷門口,轉過身,對著裴霜戈再次行了一個萬福禮。

  可她剛才匆忙之間袍子沒有繫緊,這一躬身,領口敞開了些。


  裴霜戈趕緊把目光抬起來,盯著帳頂。

  你再不走,老子真忍不住了。

  朱邪意兒也發現了,趕緊站直,捂住胸口,整張臉紅得不能再紅。

  她本該轉身就走,可走到這一步,有一句話梗在喉嚨里,不問出來她今晚回去肯定是睡不著了。

  「裴副使是正人君子,意兒方才孟浪了。」

  「只是……意兒如此,裴副使莫非一點也不動心?」

  「我雖是沙陀人,但自小學唐話,學唐禮,懂得禮義廉恥,至今未經人事。今日是為父解愁,裴副使可是看不起我?」

  開始還帶點質問,說著說著,變成解釋了。

  裴霜戈這具身體,十六歲起就拿刀砍人。

  那些有的沒的,從來沒空去想。

  如今被這麼一刺激,身體像被點了把火,從脊椎骨一路燒到天靈蓋,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往下壓了壓:「意兒姑娘,今夜之事裴某會守密,夜深了,請回吧。」

  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得太硬,好像在趕人,又解釋一句:「不是看不起你,你其實長的很好看。」

  說完又覺得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他乾脆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朱邪意兒看著他,他的眼睛不敢看自己。

  這個男人不是不動心,他是在忍。

  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她轉身小跑著出了營帳。

  裴霜戈獨自站在帳中,看了一眼她離去的方向。

  他不是聖人,可還沒到大唐,一切尚有變數。

  今夜他若碰了她,歸唐軍和沙陀部之間的關係會變成一筆算不清的帳,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等身體裡的那股燥熱慢慢退下去,才定了定神,朝帳外喊了一聲:「來人!」

  往日話音剛落,值守鎮兵就會掀簾進來,今日不知為何,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跑過來。

  四兒掀開帳簾,往裡邁了一步,臉上帶著一種極力壓制但怎麼也壓不住的好奇。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帳中,裴副使的衣甲齊整,但額角有汗。

  然後四兒的嘴就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這麼快?」

  裴霜戈看著他。

  就這三個字,瞬間全想明白了。

  難怪今晚帳外這麼安靜。

  難怪方才喊人等了那麼久。

  難怪四兒進來的時候臉上是那種表情。

  「虞候何在?」

  四兒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但看到裴霜戈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值夜虞候很快就來了,朝裴霜戈行禮。

  「陳四,擅離職守,十軍棍。其餘值守營帳鎮兵,各五軍棍。」

  四兒被虞候架出去的時候,嘴裡拼命哀嚎:「副使!校尉!九帥……十棍太多了,八棍行不行……」

  又過了片刻,外頭響起了軍棍落在肉上的響聲。

  四兒挨完了十棍,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白慕唐蹲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幾個一起挨了棍子的鎮兵趴在旁邊,有人低聲說「四哥,下次你打聽清楚再安排」。

  四兒氣得拍了一下地面:「我哪知道……怎麼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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