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騎沖陣

2026-08-26 21:29:29 作者: 鍵盤的悲哀
  郭守安領著三百人從灌木林前行,前方已經聽到廝殺聲,聲音被吹風吹來,一陣有一陣無。

  三百人的隊伍在林里拉開,沒有一個人說話。

  安西兵格外注重紀律,行軍時不會發出不應該有的聲音。

  但三百人就是三百人,甲冑的葉片會互相碰撞,枯葉樹枝會被踩到,刀鞘也不時碰到腿甲。

  這些聲音加起來其實也不小,尤其是前排全甲的鎮兵,這種聲音還是能傳出去。

  但吐蕃人什麼都沒聽見。

  他們集中精神攻打沙陀人,騎兵正繞著木車陣的缺口來回衝擊,少量的下馬步卒跟著往上填。

  戰場上殺聲震天,這些聲音蓋住了安西兵行進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他們根本沒有在後方安排暗哨,沒想到後方會有人來。

  郭守安即將走出灌木林,能看見吐蕃人的後陣了,距離大約三百步。

  他高高舉起右手,五指併攏。

  三百人停下腳步,不動如山,安靜了下來,甲冑的最後一絲碰撞也沉了下去。

  他在等,等裴霜戈突入吐蕃軍包圍圈。

  這個決定早已一層層交代下去,隊正通知火長,火長通知鎮兵。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副使要去做什麼,都憋著一口氣。

  三百雙眼睛透過灌木林最後幾叢樹葉,盯著吐蕃人的騎陣。

  裴霜戈的十騎從西面飛馳而出。

  十匹馬都是胡青驄(精銳戰馬),也是僅存的得到訓練過的沖陣馬。

  騎兵全是最能打的,裴霜戈在中間,前方和左右各三人。

  三人持長槍頂在前頭,左右兩翼各兩人執刀一人騎射。

  他身穿光明鎧,橫刀掛在腰間。

  十騎如一片水花,沒入吐蕃騎陣的汪洋。

  吐蕃人的包圍圈根本沒反應過來,戰場上的騎陣並不是江湖話本中的密集方陣,而是非常散開的。

  前後左右都隔著足夠的距離,攻擊時才能藉助馬力輪流衝擊。


  裴霜戈十騎從後面撞進去的時候,前面三槍同時放平,借著戰馬的衝力,一個照面就挑翻了三個來不及躲閃的吐蕃騎兵。

  兩翼的騎射手同時開弓,各射數人,箭箭不空。

  吐蕃人的騎陣本就鬆散,被這突破如其來的衝擊一攪,頓時亂做一團。

  被長槍挑翻的騎兵摔下馬,馬受驚了拖著人跑,衝進旁邊的騎隊裡,又撞翻了另外幾匹。

  有人勒馬想掉頭,被後面追上來的人撞上,馬腿絆馬腿,人仰馬翻。

  足足前進了數十步,吐蕃人才反應過來。

  一些騎兵開始銜尾追來,兩翼的人也在嘗試包夾,試圖把這支逼近肚子的隊伍困住。

  裴霜戈身後有破風聲,一隻短矛正在飛來。

  他來不及躲閃,但左邊的騎射手已經動了。

  騎射手左腳抽出來屈膝踩在馬鞍上,右腳掛在馬鐙,整個人斜著側身,用身軀擋住那支投矛。

  同時借著側身的姿勢,張弓,射箭。

  箭矢正中投矛那個吐蕃騎兵的脖子,那人鬆開韁繩,捂住脖子摔了下去。

  但這名安西騎射手也被投矛擊中護心鏡,衝擊力把他推下馬,在地上滾了幾圈。

  其餘九騎繼續前進。

  他爬起來,右腳已經扭曲變形,但他還是站著。

  護心鏡凹進去一個一個坑,他口鼻噴出大股的血,染紅了胸前的甲片。

  騎弓已經不知道掉哪裡去了,他抽出橫刀,大吼。

  「來啊!來啊!」

  最前面追來的騎兵一眼就看到他那變形的右腳,提起木矛就朝著他左側刺。

  可騎射手沒有躲,儘管疼痛已經讓他面目扭曲,但依舊強行用右腳做支點,硬是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那一槍擦肩而過,他舉起橫刀,用怒吼壓下疼痛,一刀劈下去。

  這一刀直接砍斷了吐蕃騎兵的大腿,然後刀勢一路往下,切開了馬匹的側腹。

  馬發出一聲嘶叫,連人帶馬翻到在地。


  騎射手一瘸一拐走過去,想再舉刀。

  更多的騎兵湧上來,把他淹沒了。

  裴霜戈回頭看了一眼,但後面只有塵土,他轉過頭,繼續往前沖。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箭矢飛了過來。

  跟在裴霜戈右側的騎兵稍稍放緩馬速,換到裴霜戈正後方,不停用自己的刀和刀鞘格開飛來的箭矢。

  這時候,吐蕃人的後陣開始亂了。

  騷亂從最外圍開始,有人驚恐的喊叫。

  跟在裴霜戈身後的騎兵轉頭往遠處看了一眼,一面大旗從樹林邊緣沖了出來,緊接著,身後另一個方向也開始亂了。

  持刀騎兵眼睛一亮,他和左側的一名騎兵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減速,調轉馬頭。

  他們不走了,要堵住後方來人。

  而隊列中另一名持刀騎兵則默默補上位置,頂替了護衛。

  這默契,這配合,讓人頭皮發麻。

  ……

  ……

  郭守安領著重步兵走在最前面。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盾牌擋在前面,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腳印,隊形始終不亂。

  吐蕃人回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排沉默的鐵牆正在推過來,連吶喊都沒有,也聽不見鼓聲,只有靴子踏在地上的齊響。

  最外圍的吐蕃騎兵想退,有人調轉馬頭轉向另一邊,結果另一邊的人也在往這邊跑。

  另外一邊,也有一支鐵皮步卒正在同步壓過來。

  郭守安的三百人從西往東推,李陽的兩百人從北往南壓,兩支部隊就像即將合攏的大門,把吐蕃人壓在中間。

  有吐蕃人想要在兩支隊伍之間逃離,但一支數十人的半甲騎兵,又出來擋路。

  吐蕃人活動空間,從數百步,被逐漸壓縮,兩百步,一百步……

  他們絕望的發現,好像最佳的逃離地點,是打穿沙陀人的防線,才能繞道離開。

  此時,裴霜戈敏銳的感知到了戰場的態勢。

  他對身邊的騎兵大聲下令:「提速!」

  剩下的騎兵同時夾馬,向著沙陀人的的大車防線直衝過去。

  最後數十步轉瞬即過。

  擋在前面的吐蕃騎兵被兩翼的騎兵掀翻,馬嘶和人聲混在一起,然後忽然之間,面前空了。

  只看到一排排大車,車板上插滿了箭矢,車輪間塞著破碎的盾牌和衣物。

  大車後面,幾十張臉正對著他。

  那些人臉上只有防備,還有被逼到牆角準備好同歸於盡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裴霜戈猛地一勒韁繩。

  胯下戰馬吃痛,前蹄騰空,整個馬身人立而起。

  馬蹄在空中刨了兩下,重重砸回地面,激起一片塵石。

  馬背上的人腰杆依舊挺得筆直,橫刀已經出了鞘,刀尖斜指地面。

  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明光鎧的甲片被染成金色,馬身的汗水在日光下蒸出一層薄薄的白汽。

  「大唐安西都護府歸唐軍副使裴霜戈,奉安西大都護令,來援沙陀!爾等主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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