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
「嶺南那些俚僚人想要做什麼?武德六年,那些人便是起兵造反,現在那些人相互攻伐,地方州府接連上書,談殿再度謀逆,馮盎也在準備造反。
你們說說,如今局勢,對這些人該怎麼處置?是否要派軍將其鎮壓?」
李世民一臉陰沉,神情極為不好,眼中的殺意不斷泛濫。
也就是如今他在準備應對伏擊突厥,沒有時間與精力以及大軍做其他事,不然此刻他都不會問一旁的房玄齡與杜如晦。
可讓他就這樣置於一旁不顧,他又有些做不到。
昔日多少地方梟雄都被他平定了,如今不過是嶺南一地的馮盎、談殿等人,敢在他面前造反,真以為他會忍讓麼。
下方的房玄齡與杜如晦聞言,當即站出。
「太子,此事不可聲張,更不應回應,待到突厥之事解決,太子登基稱帝後,可再言此事。」
杜如晦同樣一臉殺意,但又生生忍住,勸諫李世民暫時隱忍。
房玄齡卻是顯得有些猶豫:「太子,此事頗有蹊蹺,談殿與馮盎兩人在相互攻伐,且大軍並未做出進攻周邊州縣態勢,其中會不會有誤解?」
李世民沉思片刻,緩緩道:「此事便如克明所言,待解決了頡利,再言此事。」
沒有去回應房玄齡的問題,這種事,是馮盎應該給他上書說明,不是他來說明。
既然沒有上書,嶺南馮盎罷了,滅了就滅了。
嶺南之地他雖看不上,但那些地方,名義上必須屬於大唐,誰要是連名義都不承認,便死。
不再去想,李世民隨即拿出一摞文書。
「這是先前的戶制,之前世子所言,如今想要開源,唯有從擁有的那部分人裡面拿出。
武德六年前,沿用前隋戶制,六年時改進三等戶制,可三等戶制過於寬泛。
兩個月前,陛下也有意改進戶制,這些是之前所提議的,我認為很符合如今,將三等戶制改為九等,讓那些富戶,承擔更多的賦稅。
你們看看,若是可以,接下來將其完善,開始實行。」
房玄齡與杜如晦滿臉凝重的打開觀看,許久,房玄齡看向李世民。
「此九等戶制,之前臣便有聽聞,如今已制定很詳細,其中一些細節再補充進去,即可完善。
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現在就開始實行,還是再等等,等大敗頡利,太子您登基之後再實行。
現在若是實行,其阻力恐怕較大。」
房玄齡話音落下,杜如晦卻是眉頭緊皺。
「此戶制雖可實行,但許多地方,依舊模稜兩可。
上上戶、上中戶、上下戶、中上戶為上戶。
中中戶、中下戶、下上戶為次戶。
下中戶與下下戶為下戶。
裡面只將其這般歸類,可即便如此,上戶、次戶、下戶的戶稅,依舊沒有定額。
且上四等戶之中,次三等戶之中,下兩等戶之中,更為具體的戶稅定額,又該是多少呢?
想要徹底執行,這些都是必須要制定清楚的。
且各個等戶之間,又該怎麼區分?以什麼為區分?財富還是田畝?或者其他?
我認為若是要實行,可以先這般實行下去看看具體的態勢,過後再進行完善即可。
主體的賦稅,仍舊是依靠均田制而實行的租庸調,此稅可以作為一個補充。」
戶等制,從魏晉南北朝一直實行到如今,而雛形則是三國時期曹魏創立的九品混通法,將百姓按照財產分為九等徵稅,真正戶等制出現,則是在西晉。
到了北魏獻文帝時期,則推行三等九品制,上三品租稅入京師,中三品入他州要倉,下三品入本州,北齊沿用。
李世民眉頭緊皺,這個戶制,其實原本就是在這段時間準備實行的,因為租庸調的實行,原本他是不想再在這上面做什麼,可李承乾的話,又提醒了他。
他所能想到的,也就是在戶稅上面做手腳。
其實房玄齡與杜如晦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說出來,那就是針對那些世家大族,王公貴胄,皇室子弟,要不要收取?若是要收取,又該以多少開始徵收?
本身目的就是要從這些人手裡拿錢,那麼這個定額,就不能太低,可一旦高了,必須得做好同時得罪這幾個階層的人,尤其還得有正當的理由名正言順,起碼名義上,要能夠行得通。
哪怕就是李世民登基稱帝了,也不能做出我知道你們有錢,就是要從你們手裡拿出一部分,那跟搶沒有區別,是在破壞穩定的秩序。
李世民一時糾結之時,李君羨匆匆走了進來。
「稟太子,世子殿下派人前來,有一物要親自交給太子。」
「嗯?讓他進來。」
李世民有些好奇的看向杜如晦與房玄齡,見兩人也是一臉懵,頓時來了興趣。
片刻,大寶匆匆走入。
「太子殿下,此乃世子與李綱辯論禮法之對話,請太子殿下過目。」
李世民瞳孔睜大,一臉驚疑不定的看著大寶,李承乾與李綱辯論禮法?這件事,他是怎麼也無法聯繫到一起。
他記得,之前李承乾讓他下詔,讓李綱為其老師吧?
而且,現在李承乾才多大的年紀,竟然能夠和李綱辯論禮法了?
這話說出去,這不是讓人笑掉大牙麼。
疑惑又好奇,更是忐忑的接過,當打開看完之後,李世民整個人都愣住了。
「哈哈!好!好啊!承乾不愧是我麒麟兒,說得好!」
李世民的大笑聲迴蕩在殿內,鬍鬚都隨著笑聲不斷抖動,一隻手不斷的扶著鬍鬚,目光不舍的看著手中紙上的文字,儘是滿意,嘴上對李承乾的誇讚,是一點都沒有停下。
神情喜悅,心頭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
李承乾才多大的年紀啊,竟然有著這份學識,還能將李綱給說服,怎麼能不讓他感到震撼。
「你們兩人看看,這次承乾可是長臉了,哈哈。」
李世民交給一臉疑惑又好奇的房玄齡與杜如晦,當兩人看完,忍不住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世民,最後又看向大寶。
「這些,當真是世子與李綱的對話?沒有半分作假?」
「確乃世子與李綱之問答。」
聽著大寶確認,兩人一時間都無法淡定了。
其實他們都對李綱的為人有過耳聞,都清楚李綱是什麼樣的人,可實在是這事來得有些過於誇張,讓他們下意識的不得不問。
別說李承乾這個年紀了,哪怕就是一個成年的人,哪怕是換成他們去找李綱,恐怕這件事做得都還不如李承乾。
這些對話裡面李承乾所展現出來的學識與見解,這哪是這個年紀的人,所能做得出來的。
「恭賀太子,有如此世子,大唐當興~」
「為太子賀,為大唐社稷賀,有如此世子,預示太子登基之後,大唐大興之兆~」
房玄齡的誇讚落下,讓先出聲的杜如晦凝目看了一眼,跟著一起附和。
李世民聽著兩人的誇讚,心頭更是樂開了花。
不管怎麼說,李承乾這一次,實實在在為他長了臉,畢竟這是他兒子,是他教導出來的。
「哈哈,你們不要再拍馬屁了,要是被這臭小子聽見,尾巴能翹上天。
這些對話,說得確實精彩,引經據典,又有自己的見解在內,承乾所說,多為驚世之言啊。
此對話,讓人抄錄下來,此原書,定要小心保存,裱起來,不可損壞!」
這下,誰還說他老李家不正,儒家典義,大儒都不是他兒子的對手,這份榮光,與有榮焉。
這時,杜如晦的話音傳來。
「太子,世子既然已經說服李綱,今有此對話,椅子之事,還請太子請聖人下詔,可以全面開始了!」
李世民雙眼精光一閃,這好像,確實是一個機會。
他主政的第一個較大政策,李承乾都已經做到這裡了,他也確實該開始了。
他也更想看看,接下來,到底會有哪些人,會站出來反對。
朝堂之上,被他清理了那麼些人,以及那些還在聯繫李建成子嗣,暗中謀事的,還有哪些老鼠躲在暗中,這次椅子的事情,也能將那些見不光的人,都給引出來了。
「此事可行,便,開始吧!」
椅子,從來不是他的目的,引出那些人,才是他想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