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李承乾再度拋下的問題,這一刻,所有人都沒有了剛才的緊張。
哪怕就是魏徵,心頭也大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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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完全就是來幫他的啊。
「世子,身為臣子,當然要以社稷為重。」
魏徵這句話落下,兩側不少人都開始附和。
如今的局勢,不少人都已經看明白了,李承乾就是來幫魏徵的,且李世民本就已經開始對魏徵任命,成為同袍已經確認,早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劍拔弩張與輕視。
李承乾看著這一幕,聽著一眾人的回答,笑容更加燦爛,直接坐回椅子上。
「阿耶,我都問完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我幫你一起問了。」
聽著李承乾在自己耳邊低聲細語,李世民深深的看了一眼,搖搖頭。
「臭小子,我要問什麼,還需要經過你?」
李世民滿臉不屑,不再理會瞪眼的李承乾,繼續看向魏徵,繼續開始安排巡視河北,安撫河北民心的事宜。
李承乾就在一旁看著,也絲毫沒有理會李世民。
他這叫什麼,宰相肚子裡能撐船,不和李世民一般見識。
待到所有人離開,李承乾同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阿耶,我就回去了,你可不能懈怠啊,如今天下還未穩定,你肩上的擔子可是一點也不輕。
你別忘了,你是怎麼上位的,必須得做出一些功績,你之前可是天策上將,現在是太子,將來是皇帝,你要勵志成為古往今來最偉大的皇帝。
不僅要展示武功,你還需要展示文治,要有屬於自己的制度,就像始皇設立郡縣,車同軌書同文,到現在都還在沿用,這才是能夠真正洗刷上位恥辱的根。
有了這個根,你再超越文宣二帝打造的盛世,再超越隋文帝巔峰時期的人口與繁華,後人哪個不記你的好?
阿耶,任重而道遠,望你勉勵之~」
李世民面色古怪的看著李承乾又想要拍自己肩膀,聽著這些鼓勵的話語,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小時候李淵語重心長教導他時的樣子,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
之前就是這個人,當真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那些人的面,說什麼他的大志,那些話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不對,他私下裡確實說過,但都是分別在不同的時間與場合下說的其中一部分,這個人直接將他說的那些全部糅合在了一起,還給他加料說了出來。
現在,當著他的面,還來。
雖然聽著確實很有道理,這次說的也比上次讓他舒服了很多,但凡換一個人給他說,他都聽了,並且還會去為之努力,因為仔細想想,說得沒錯啊。
可從李承乾嘴裡蹦出來,加上這個動作,是真的讓他忍不了。
看著李承乾大搖大擺的準備離開,忍無可忍,熟練的光速脫下鞋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般直接衝到李承乾後面,瞄準目標,右手一揮。
「啊~嘶~李二鳳!你干甚呢~!」
殿外,李君羨、張阿難等人聽著這又讓人無比熟悉的慘叫聲與那大逆不道的稱呼,熟練的看向他處。
今晚的夜真圓,月光真響,外面的各種聲音,怎麼那麼悅耳呢。
殿內,李承乾瞪著李世民,他就想不通了,自己好心勸這個人,居然被抽了?
再看著李世民那得意的神情,整個人仿佛還年輕了一些,更氣了。
「李二鳳!你小肚雞腸,心胸狹隘,我這是在勸你,不識好人心....」
李世民就這樣靜靜的聽著李承乾的一陣碎碎念,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被李承乾時不時的懟了這麼久,精神免疫力早已經提升了不知多少。
在已經正兒八經的出氣之後,只覺得整個人都無比舒坦。
「說完了沒?要是沒有說完,你繼續。」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頭也沒抬,竟然還在處理著公文,牙都快咬碎了。
現在他很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之前他這樣說幾句,李世民就受不了,現在好了,說了一大串,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片刻,李承乾又笑了。
李世民這個反應,不就證明,他想要的這個相處模式,成功了麼。
以後,他甚至可以更加放縱一些,那不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既要讓李世民看見自己的缺點,免得整天對他疑神疑鬼,還能讓自己過得越來越舒心,這好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
李世民處理完幾個文書,看著李承乾忽然沒有了動靜,只是一個勁的傻笑著,臉頓時一黑。
「逆子!」
「二鳳,你說什麼?」
看著忽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叫他的稱呼,李世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逆子!你再說一次試試?」
「阿耶,我跟你開玩笑呢,你這人怎麼這麼經不起。
還有,我現在屁股還疼著,你得讓人給我送瓶上好的藥膏來。」
李承乾果斷迴避這個問題,這次李世民是真的下了兩分力,比以往都要疼不少。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鞋子,慢慢穿好。
不知不覺中,他都沒有明顯感受到,自己與李承乾的相處方式,早已經與其他人完全不同。
「逆子,你今天怎麼想著要幫魏徵?」
「嗯?阿耶,你誹謗,這是在誹謗我,是你讓我問的,怎麼,現在又說我幫魏徵,我跟他見都沒有見過,我幫什麼?嗯?」
李承乾絲毫不承認,反正他和魏徵第一次見,只要不認,李世民能拿他咋滴?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原本他確實有些想法,可仔細一想,好像自己想得有點多餘。
兩人第一次相見,確實沒有道理。
可是想到也是李承乾讓他留下他那好兄長的子嗣,一時間又有些莫名。
不再去想,李世民話鋒一轉。
「你問魏徵想要做什麼樣的臣子,我倒要問問你,你怎麼看待良臣、忠臣?」
聽著李世民向他問起這個問題,李承乾頓時樂了。
「阿耶,剛才我說的,你轉眼就忘了?
朝堂之上,哪裡只有良臣與忠臣,各色各樣的人,都有。
一個朝堂,只有百花齊放,才是最有利的。
只有良臣不行,只有忠臣也不行,只有其他諂媚之臣、奸臣、權臣,更是不行。
每個臣有每個臣的用法,阿耶你要是連這個都不懂,還是多看看書吧。」
原本還想正經回答一下,李承乾突然發現,他在李世民過於正經幹什麼?
身為上位者,用人,也是一門學問,他自己尚且都沒有摸清楚,這事他還真沒有什麼實際經驗可說的。
李世民一張臉頓時又黑了下來,讓他多看看書,如他娘的,自己一個當老子的,被兒子這樣說,實在是讓他,有些上頭。
李世民都鬧不懂了,為什麼在李承乾面前,自己的火氣就這麼容易被勾起來呢?
「逆子!你信不信我讓你十天半月下不來床?」
「阿耶,我錯了,您英明神武,古往今來第一人,肯定能夠識人善用...」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態度大轉彎,頭一次聽著諂媚的話,沒有絲毫的愜意,只感覺渾身雞皮疙瘩一起,整個人比吃了什麼還難受。
他就想不通了,他那個那一夜在他面前穩重又頭頭是道,對他崇拜的好大兒,去哪裡了啊。
他那麼好的大兒,怎麼成了這麼一個混帳,成了一個混世小魔王。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李承乾的這些見解,起碼沒有偏,還知道朝堂上什麼人都有。
「以後多學一學,看看我是怎麼用人的,你還太稚嫩了點。」
看著李承乾諂媚的點著頭,李世民黑著臉,只得繼續開口。
「承乾,我問你,你剛才問魏徵,臣子以社稷為重,還是以家族為重,你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不許插科打諢,不許說假,不然,今夜我只能讓人將你抬回去了。」
李承乾一怔,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晚上的他不過就是想要過來吃瓜而已,結果這個瓜不僅得自己親自上,好像現在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