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驟然一笑。
「阿耶,你怎麼會這麼問,我只是心血來潮,正好想到那裡,就問了出來。」
「承乾,你確實足夠聰慧,可你終究還是稚嫩了些。」李世民不在意一笑,隨即神情嚴肅。
「且你有些著急了,你對世家大族不滿,你想要借他們的口告訴所有人,身為臣子,不應首要考慮家族,你想要藉機告訴那些世家大族的人。
之前你說天下財富,世家大族占八斗,後面你與觀音婢說要開源,開源的對象,就是那些世家大族吧。」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不說話,認真的傾聽著,嘴角逐漸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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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身為父親的威嚴。
想到什麼,又神情一松。
「承乾,我可以告訴你,我也很不喜歡那些世家大族,他們將家族利益,看得比朝廷,比社稷還要重要,比我,同樣更為重要,為了家族,甚至可以不惜犧牲朝廷的利益。
那些人,仗著龐大的家族底蘊,干涉朝堂國事,干預國家大事的決定,我親眼看過,如今也算是勉強感受到了一些,讓我很不舒服。
可是,即便你對他們再不滿,你也要記住,在沒有那個能力與實力解決他們之前,在還沒有動手之前,千萬不要將自己的想法,暴露出來。
哪怕就是如今你輕飄飄的一句話,你以為你沒有暴露什麼,那些人不是蠢人,他們聰明著呢。
切記不可打草驚蛇,讓他們有了防備,這在行軍作戰之中,也是大忌。」
「你更需要切記,他們勢力龐大,錯綜複雜,已經不是處理幾個人,就可以解決的。
而朝堂之中,天下地方,都需要有人為官為吏,朝廷,還離不開他們。
可以壓制他們,但其中度,所用的手段,都是有講究的。
我雖一直在外打仗,你真以為,我只是一個會打仗的莽夫嗎?
現如今,天下尚未安穩,百姓苦難,我們還需隱忍。
你看了很多書,我很欣慰,有些書,我都沒有看過。
那你更應該知曉,小不忍,則亂大謀,更應切記,展露自己的想法,是需要展露你想要展露的想法,明白了嗎?」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只覺得格外沁人,再看著還在回味的李承乾,那該死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被這個逆子倒反天罡這麼多次,如今,他也終於是展現了自己身為嚴父的威嚴,這該死的感覺,真是讓他感到迷戀啊。
只有被這個人搞了這麼久的心態,才知道這種感覺,是多麼讓人感到舒暢,渾身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令人愉悅的氣息。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一臉的享受,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在這個時候亂說話。
適當給李世民建立一下這種感覺,免得自己次次懟而讓李世民產生逆反心理。
這些,他不知道麼,他都知道。
但李世民想要說,想要借著這個機會教導他,他又怎麼能拒絕。
只有偶爾讓李世民展現出這點,他以後才能更加肆無忌憚啊。
「阿耶說得是,我都記下了,今後定三思而後行。」
「哈哈,好,有這個覺悟,能夠及時反省,是好事。」
李世民開懷一笑,站起身拍著李承乾的肩膀,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過美好。
李承乾依舊沒有說話,讓李世民自得著。
「好好享受吧,等從明年開始,有魏徵這麼一個噴子在,再加上我的陰陽怪氣,希望你能堅挺住吧。」
李承乾心頭為李世民感到擔憂,他是真想看看,作為歷史上有名的心胸寬廣帝王,到時候會不會被逼瘋。
擔憂之餘,為什麼心底,又有那麼一絲興奮呢。
李世民得意一會,儘管已經在盡力收起臉上的笑容了,可那上翹的嘴角,依舊還在。
摸了摸鬍鬚,看向李承乾。
「承乾,我有一事問你,你說的開源,你有什麼想法?」
「阿耶,我就是順口說了一嘴,能有什麼想法啊,如今我自己都還在看書學習,這事你應該問舅舅他們。」
李承乾沒有順著說出自己的想法,他想的那些,都不是如今所能拿出來去做的。
李世民仔細打量了李承乾一眼,也不再去多想。
說到底,儘管心中對李承乾已經很重視了,可到底在這個年紀,有些時候,也無法讓他想更多。
「嗯,之前你說的去查那些人,杜如晦與房玄齡已經在做了。
至於你舅舅,明日就會出發去涇州,涇州的事情,應該很快就可以解決。
幽州與益州,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好,今日傳回來的加急文書。
當初你的提議很好,留下了前太子的子嗣,又重用馮立等人,那些人幾乎都沒有怎麼反抗,你提醒得很好。」
李承乾聽得眼前一亮,這些事解決了,那豈不是代表著,他的光幕面板,已經有一筆兌換點到帳了?
這時,李世民的話音再度傳來。
「開源之事,我想了許久,既然那些世家大族占據大量財富,那麼就從這些人身上下手,可又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在不激起這些人的強烈反抗下得到,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這件事,他並沒有與其他人商議,也是他被逼得沒有辦法去想的。
李承乾提了這麼幾次,每當看著越發空虛的國庫,李承乾說的那些,總會在他腦海里浮現。
原本他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可現在,實在忍不住了。
要發展民生,讓百姓安穩,不僅是大赦天下,減少租賦,更需要四處撥款,才是最為實際的。
眾多流民需要安置,百姓需要救濟,都需要錢。
且如今就有一些地方遭災,百姓生活艱難,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然而朝廷卻是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現在更是在全力籌備伏擊頡利的戰事,然而這些都是需要提前去做,這樣才能在他登基之時,更好的實行仁政。
李承乾說的那些,自然而然就成為了一種捷徑,怎麼能讓他不動心。
可想要實施,又實在千難萬難。
這個法子是李承乾提出來的,哪怕李承乾年紀小,他也期待能夠聽見自己想要的。
李承乾聽著李世民還在不死心的換著法子問他,一時間也開始猶豫起來,自己到底該不該在這個時候說,亦或者只說少部分。
可李承乾猜不透,李世民是真的想不到,還是在試探他。
那些話一旦說出口,可就收不回來了。
思索一會,李承乾忽然眼前一亮。
自己幹嘛要正兒八經規規矩矩的去說?
趁著這個機會,只需要提幾句話,正好看看李世民有沒有那個心思,到底敢不敢去做,不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想到這裡,李承乾當即一臉鄙夷的看向李世民。
「李二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既然想要從那些人手裡拿到自己想要的,你可以對那些人收稅嘛。
那些家族都有經商,經商收取商稅,天經地義,畢竟是朝廷給他們提供了安穩的經商環境。
還有那些人有著這麼多田產,讓人清查田畝嘛,正好也到了該清查的時候,順道一起丈量了,根據他們的田畝讓他們交稅,田地越多交得越多。
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你居然會不知道?」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的神情,眼皮直跳,心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又來了!
又這樣叫他,他居然被自己的好大兒,還是九歲不到的好大兒給鄙夷了,他娘的,不能忍。
「逆子!孽子!老子今天不抽爛你屁股,跟你姓!」
「還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事情,我讓你知道!國事豈能是你說的這般兒戲!」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渾人,逆子,給我站住!」
殿外的李君羨與張阿難繼續抬頭看天,神情已經麻木。
只是聽著李世民的怒吼聲,心頭狂跳。
他們真想給李承乾跪了,李承乾惹了李世民能跑,他們呢?
就在這時,李承乾已經跑了出來。
「李二鳳,你就是小肚雞腸,你讓我說的,我說了你又不高興。
李君羨,張阿難,你們說說,這是什麼人啊,也是為難你們了,居然遇到這麼個人...」
「逆子!給我站住!李君羨,張阿難,給我按住他!」
李君羨與張阿難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溜煙跑出去的李承乾,再看著怒氣沖沖跑出來的李世民,整個人都麻了。
天地良心,他們,是無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