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華離開朱慈烺這裡後,依舊心潮澎湃的很。
因為皇帝主動讓他發動官員揭發不臣之輩,這讓他頗覺快意。
於是,李邦華當晚就派人去請李明睿、吳麟征、王章等官員來。
而在這時候,原兵部尚書金之俊已經被下獄。
大內太監李鳳翔則正帶著五千兩銀子和三百匹緞去了南遷籌備處臨時安排給周遇吉住的官宅。
這一舉動,難免同金之俊被下獄一樣,引起整個行在所有勛戚與文武官員的注意。
這些勛戚和文武官員對此不得不承認皇帝確實很寵信武將。
但只有周遇吉自己清楚,皇帝給他這些賞賜,是因為他白天委婉拒絕了金之俊與他結親的想法。
不過,周遇吉沒想到的是,金之俊在白天請他去後,定國公徐允禎也在晚上邀請他去商議要事。
周遇吉不好拒絕,只好答應著於當晚往徐允禎臨時住的地方而來。
可等周遇吉來徐宅時,就看見,街上錦衣衛越來越多,還到處抓人,甚至連定國公和嘉定伯的住宅都被錦衣衛圍了個水泄不通。
周遇吉對此感到頗為驚駭。
他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讓他不得不放棄來見徐允禎,而轉身往回走。
可誰知,這時徐允禎正好被錦衣衛押出來。
周遇吉也就主動上前問徐允禎:「國公爺,您這是怎麼了,不是才派人請我來府里商議要事嗎?」
「周將軍,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們說我通寇,可我一世襲國公怎麼可能通寇啊!」
「難道我還想大明亡了嗎?」
徐允禎知道周遇吉聖眷正隆,便朝周遇吉痛聲哭訴起來。
周遇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問道:「可陛下應該不會冤枉您吧?」
「陛下自然不會冤枉我。」
「可架不住朝中奸臣要誣陷我啊!」
「周將軍,您要是見著陛下,就幫我說說吧,如此也不枉我請您來寒舍相敘,而欲與您結親的苦心啊!」
徐允禎本能地覺得自己想和周遇吉結親,也是對周遇吉這種武將來說很光榮的事。
周遇吉沒有回答。
他根本不想跟這些權貴顯宦瓜葛太深,他要為自己女兒選婿,也只想選一個尋常人家,這樣就能避免牽扯太多,而導致他不能純粹地為國征戰沙場。
「周將軍!」
「周將軍!」
徐允禎則繼續大喊著周遇吉。
但周遇吉仿佛沒有聽見,只回了家。
但在回家的路上,周遇吉發現,嘉定伯周奎一家也被錦衣衛押著往外走去。
這讓周遇吉當場怔在原地。
畢竟周奎乃當今皇帝外公啊!
周奎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錦衣衛抓起來。
他在這時甚至都還覺得是錦衣衛在假傳聖旨。
而周奎這時也看見了周遇吉。
為此。
他向周遇吉喊道:「周將軍,快告訴陛下,錦衣衛造反了,居然假傳聖諭,要抓我下獄!」
周遇吉對此感到頭大。
他沒想到定國公要他在皇帝面前求情,嘉定伯又直接讓他對皇帝說,錦衣衛造反了。
但周遇吉看見這陣仗,倒也不得不懷疑,行在是不是除了什麼變故,才有這麼多錦衣衛出動,還抓的都是身份極為尊貴的大人物。
周遇吉也就真的來了皇帝的寢殿,準備詢問情況。
而周遇吉在趕來朱慈烺的寢殿時,正好撞見來復命的賀珍,便上前主動詢問賀珍:「公可知定國公與嘉定伯被逮拿的事?」
「知道。」
「正是我通稟陛下他們涉嫌通寇後,陛下才因此下旨逮拿他們。」
賀珍回道。
周遇吉瞠目結舌起來:「通寇?」
「沒錯!」
「我們左軍暗哨發現的,有混在南遷隊伍中的流寇細作跟他們家人來往。」
賀珍認真點首回道。
周遇吉聽後想起了自己那些在前線慘死的將士與自家兒郎,臉色也就頓時變得肅然不已:「那這些人確實該嚴辦!」
賀珍點了點頭,向周遇吉拱手告辭。
周遇吉也沒在寢殿這裡久留就回了家。
畢竟他已經確認,不是發生了什麼動亂,而是皇帝在大力剷除奸細,且沒徇任何私情。
但周遇吉在回去的路上,又恰好撞見許多文官正三五成群地從李邦華的住處而來。
他看的出來,這些文官各個臉有奮色。
「大宗伯楊汝成首先要彈劾,此人主持江西鄉試時舞弊,每名舉人收銀四千兩,這事天下皆知。」
「還有給諫龔鼎孳,此人父喪期間宴飲。」
「你們這都不夠,要往通寇通虜上挖,這樣才可定大罪!」
「沒聽李閣老他們說嗎,打蛇打七寸,斬草要除根。」
「今日不讓這些奸賊永不翻身,明日永不翻身的就是你我。」
「沒錯,不要指望你我的仁慈,能讓自己的敵人感恩。」
周遇吉聽見這些文官仍舊在繪聲繪色地議論著一些朝廷鬥爭的事。
這讓他不由得好奇這些文官到底要掀起怎樣激烈的政治鬥爭。
但他自思作為武將,倒也沒有想去過問,便直接走開了。
朱慈烺卻作為直接參與者,一直在等著這些文官上奏疏彈劾之前逼他回京的那些文官。
很快,朱慈烺就等來了第一道彈劾奏疏,是彈劾楊汝成的。
朱慈烺為此立即批示將楊汝成革職下獄,且著錦衣衛去逮拿楊汝成。
接著是王鰲永、黨崇雅、龔鼎孳、何瑞徵、沈惟炳這些。
且說。
崇禎五年時,崇禎有過一道明旨,說「自後駕帖徑發錦衣衛,若就近密速拿人,不必概候科簽,以防輕泄」。
所以,朱慈烺現在也可以先密拿相應官員再補科簽,而不必先由司禮監下駕貼,然後刑科科簽後才能拿。
文官是可以直接逮拿,但,負責做事的整個行在官僚機構不能因此停止運轉。
因而,朱慈烺在下旨逮拿這些官員的同時,也將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張國紀、賀珍傳了來。
在這些人來了後,朱慈烺就把已經被他御批革職下獄的官員彈章給了這些人看:「這些官員已被朕革職下獄,你們現在就議定代替這些官員的人選,議定後就即刻下旨特簡,不能耽誤南遷大事。」
王承恩、張國紀、賀珍三人聽後都大驚失色。
但他們,一個是內臣,一個是外戚,一個是武將,與文官干係不大,也就驚訝歸驚訝,但沒有多說什麼。
范景文和李邦華倒是不驚訝,他們都已經預料到皇帝要這樣做。
李邦華甚至激動的顴骨發紅,在看見案上的奏疏後,就主動先拱手說:「臣愚以為,禮部尚書由大理寺卿凌義渠兼任合適,此公若素來嚴明公正,若兼管禮部,能正士風。」
范景文對此也拱手回道:「臣附議!」
王承恩等也沒有反對。
朱慈烺便因而同意讓凌義渠升兼禮部尚書。
接著,李邦華又主動先說道:「以臣愚見,兵部尚書由刑部尚書施邦曜擔任合適,此公之前任巡撫時,清理軍務積弊甚勤,頗得時人稱讚。」
「臣附議!」
范景文繼續跟著贊同。
其他人也跟著贊成。
「臣愚以為,刑部尚書可由刑部右侍郎孟兆祥擔任,此公辦案公正、從不徇私情,曾因辦案得罪過權貴。」
李邦華繼續建議,而其他南遷籌備大臣也繼續跟著同意。
朱慈烺便繼續讓孟兆祥擔任刑部尚書。
大明素來不缺做官的人。
舊的官員被革職下獄,隨時都能提拔新的官員補上去。
這次還是朱慈烺讓支持南遷的李邦華等文官們主動發起對回京派文官的鬥爭,所以在朱慈烺下旨將舊官革職下獄,補上新官時,這些新補升的文官們,都沒有因此覺得為難,反而頗覺光榮,覺得朝廷這是在撥亂反正。
於是。
太僕寺少卿申佳允升戶部右侍郎。
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征超擢兵部右侍郎。
左中允李明睿升太常寺少卿兼左僉都御史。
一大批中下層官員遞補到中上層,更有超擢躍升幾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