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嘉定伯全族與勇衛營所奏涉嫌通寇者全族下獄!」
在梁清宏來後,朱慈烺就將賀珍剛剛遞的奏報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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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宏接過後,粗略一看,只見上面全是身份貴重的勛戚顯宦。
這讓梁清宏精神一振。
他知道,自己錦衣衛這是真的要有大活了。
不過,梁清宏也沒想到皇帝會連自己外公也抓,這讓他意識到皇帝有意不徇私情。
既如此,他北鎮撫司也用不著對這些人太客氣。
「臣遵旨!」
梁清宏拿著名單離開後,朱慈烺就擬了一道手諭,給賀珍沉聲吩咐道:「全城戒嚴,誰敢擅闖出去,格殺勿論!」
「臣遵旨!」
賀珍應承下來後,就領了手諭出去。
現在的他已決定為皇帝豁出一切,自然不會介意皇帝給他的諭令是明旨還是手諭。
朱慈烺則在賀珍離開後,揚了揚嘴角。
既然這些歷史上的投降派,如今即便在這一世跟著自己南遷,也還是企圖投注大順,做只為自己好而對不起大明的事。
那他就沒必要多客氣。
將這些人殺光就是自己這個皇帝最大的意義。
因為這些人留著到南方,除了占田占地占用俸祿,給流寇乃至建奴當眼線,遇大戰時拖後腿,是一點正面價值都沒有。
只是,朱慈烺要殺光這些人還是不能像李自成一樣直接無理由下獄拷餉。
他需要巧立名目。
這就跟地方官聯合地方豪紳想吃百姓一樣。
不巧立名目就會直接變成沒有信譽的土匪。
他還需要拉攏大多數的人站在自己這邊,支持自己這樣做。
只要大多數人認同他的做法,那就能指鹿為馬,就能顛倒黑白。
也就是掌握了話語權。
自古以來,掌握話語權的人,把一些歷史扭曲成什麼樣,只有認真去了解歷史的人才知道扭曲的有多誇張。
如果再加上通俗文藝作品把這些扭曲歷史一傳播,那真的就是想洗都洗不乾淨。
所以,朱慈烺現在只是將定國公徐允禎、駙馬都尉冉興讓以及嘉定伯周奎等下旨逮拿下獄。
而要怎麼處置這些人,他需要觀察情況,看看朝堂上大多數人會不會支持他把這些人全部殺光。
「皇爺,李先生求見。」
這時,邱致中也匯報了李邦華求見的事。
「宣!」
朱慈烺知道李邦華肯定也是為金之俊突然被逮的事而來,但他覺得李邦華對這事的態度可能跟范景文不一樣。
因為他印象里,李邦華作為敢首倡南遷的九卿,又素來敢得罪官僚集團,是敢做范景文這類循規蹈矩者不敢為之事的。
這讓他對宣見李邦華這件事產生了期待。
李邦華在見到朱慈烺,向朱慈烺見禮後,就道明來意說:「臣深夜求見陛下,只為請陛下速除奸佞!」
朱慈烺把身子往前一傾:「誰是奸佞?」
「之前伏闕逼陛下回京的那些大臣,皆算奸佞。」
李邦華沉聲回道。
朱慈烺頷首,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怎麼除?」
「全部殺了最乾淨!」
「斬草就要除根,否則還不如不斬草!」
「留著只會掣肘復興大計!」
李邦華回道。
朱慈烺心裡一震。
他不得不承認,李邦華不愧是李邦華,敢跟整個官僚集團作對的人,就是敢想敢幹,而且比他還極端。
朱慈烺為此沉聲問他:「這是不是你一個人的想法?」
李邦華瞳孔猛然一睜,隨後咬牙回道:「回陛下,很多大臣都跟臣一個想法,如兵部左侍郎王家彥、左中允李明睿、吏科都給事中吳麟征,還有都察院的許多御史。」
朱慈烺聽後站起身來,不禁臉有奮色:「到底有多少?」
李邦華當即叩拜在朱慈烺面前:「臣可以向陛下保證,行在有一大半願意陛下這樣做。」
「為什麼?」
朱慈烺呼吸不由得加重。
李邦華道:「他們太想進步了,也太想讓陛下您記住他們了!」
「原來如此。」
朱慈烺點了點頭。
「朕也想看見更多人的忠誠,不想玩什麼權力的制衡之術。」
「國家到了這個地步,只有絕對的服從與效忠,才能創造不朽的功業。」
他高興極了,當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既然有許多文官想進步想討他喜歡,對理念不同還和皇帝理念不同的文官主張清洗乾淨,那他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就能通過聯合這些文官以及他們的關係網掌控朝野話語權。
這讓朱慈烺越發明白,文官果然從來都不是一個真正的集團。
或者說地主官僚們從來都不是有高組織度有共同政治信仰的團體。
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與主張往往會主動拉攏皇帝剪除異己,甚至對同階層的反對者非常狠,比皇帝還狠。
而朱慈烺此時這話,也讓李邦華無比亢奮,恨不能當場跪下直呼皇帝聖明。
畢竟不玩平衡的權術,對某位重臣或者某一個團體的大臣們無條件信任的皇帝太難見了。
因為自古皇帝們為不大權旁落,往往不會讓某位大臣獨大,對大臣結黨更是嚴防死守。
可很多時候,涉及全國層面的大改革和制度層面的深化改革,都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就能完成的事,是需要一群人組成理念一致的新官僚集團才能完成的事。
所以,這就導致矛盾的出現。
一個皇帝如果想革新除弊、實現中興,就得信任改革派大臣,允許其結黨聯合,還打壓反對派。
而一個皇帝如果既想實現中興,還想握緊手中權力,就得允許改革派大臣結黨聯合和打壓異己的同時,還得繼續扶持反對派,讓其可以制衡改革派。
可這樣,反對派就會仗著皇帝要扶持自己和不會對自己下狠手,更加激烈的反對改革,乃至掣肘改革,讓改革不徹底,甚至走歪。
要解決這個矛盾,按照歷史提供的經驗,就是皇帝親自下場結黨,推行改革方案,親自聯合官員打壓異己。
比如雍正就親自下場推行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當差、廢除賤籍;這樣就能改革很徹底,也讓反對派每一次的反對都是在挑戰皇權,而會遭遇到徹底的整治,不是只攻訐權臣,使得皇帝也沒有理由對其懲治太狠。
皇帝親自下場自然也有弊端,那就是改革的後果無論好壞,也由皇帝自己承擔,不能推諉他人。
還得一直給自己的基本盤帶來足夠的利益增長,否則就會導致基本盤崩盤,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而遠不如躲在幕後來的安全。
這樣即便改革失敗也能把自己摘除乾淨。
但朱慈烺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他必須親自下場!
因為大明的開創者是朱元璋這種喜歡親自下場也希望後世子孫親自下場的皇帝,所以使得大明制度設計的底層邏輯都是更適合皇帝親自下場,而不適合皇帝躲在幕後玩操控。
何況大明到了即將亡國滅種的地步,也沒有哪位大臣有信心通過獲得皇帝的信任來結黨做成扭轉時局的大事,畢竟這可不是之前的小修小補或者單純的內政改革。
再有,中國歷史發展到如今,科舉出身的文官早已成為組成官僚集團的主流,他們和皇朝沒有深度綁定,也是高度分化的群體,這也就導致他們大多數能做到的最大忠誠就是為舊王朝殉節,而不是能夠聯合到大多數同階層文官不惜嚴重侵害自己階層的利益也要為舊王朝續命。
像李邦華這種為舊王朝續命願意大破大立的文官,之前沒有皇帝支持的時候,這樣做的後果就是被整個官僚集團排擠,最終只能聯合到一些少數跟他志同道合的文官。
而現在,李邦華是因為被朱慈烺特簡進了內閣,又深得朱慈烺信任,才讓很多文官願意跟他結黨。
朱慈烺接著也因此對李邦華吩咐道:「李邦華聽旨!」
「臣恭聽聖諭。」
「朕命你即刻發動官員揭發不臣之輩,揭發一位處置一位,務必要快,趁著今日不用趕路,務必在今晚就解決!」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