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解下周遇吉的帶血戰袍後,雙手展開再次看了一眼。
戰袍殘破不堪。
在微風吹拂下,全是窟窿和飄揚的長條碎布。
上面的血跡幹得已經發黑。
朱慈烺能夠想像周遇吉穿著這件戰袍經歷了多少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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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朕的斗篷來。」
朱慈烺為此抿嘴片刻後道。
斗篷是騎馬時避風雪用的布袍。
朱慈烺為周遇吉解的戰袍也是斗篷。
按理,見地位比自己尊貴的人的時候,穿斗篷的人要提前把斗篷解下來。
但剛才因為周遇吉提前收到旨意,讓他不用更衣,直接來行在面聖,而他又沒想到朱慈烺會出城迎接他,也就沒來得及注意到此禮。
而朱慈烺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
在真正的忠臣面前,朱慈烺還是很寬仁的。
「遵旨!」
邱致中為此捧過朱慈烺的玄青暗紋雲龍斗篷來。
朱慈烺則吩咐說:「給周將軍。」
邱致中便轉身遞到了周遇吉面前。
周遇吉驚愕地雙手接了過去,也因此想起自己剛才突然看見朱慈烺時,忘了提前解戰袍,也就雙手捧著玄青斗篷,立刻再次跪下:「臣剛才失禮,請陛下治罪!」
「怪朕出現的太突然。」
「所以,朕免卿失禮之罪。」
「只是,朕要卿將這件殘袍斗篷獻於朕,朕要收於內舍,時刻觀覽,以時刻記住卿守寧武之功。」
「朕則另賜此斗篷新袍於卿,為卿避風雪。」
「不知卿鈞意如何?」
朱慈烺這時對周遇吉笑著要再次扶起他。
周遇吉聽後內心再次大動,但還是先立刻謝了朱慈烺免罪之恩,又說:「可這斗篷乃陛下御用,臣豈敢僭越。」
「此非禮服,不過御風雪而已。」
「另外,這也算朕賜賞出自近衛忠勇之將的特例,以彰勇衛諸軍將之不同,從得賜此賜此斗篷者,可不解見藩王上官,亦不可跪見藩王上官,他人無旨也不可擅逮。」
「這特例就從卿開始。」
朱慈烺這話讓在場諸官將都大為驚駭。
須知。
在如今的明朝,武將見有權的文臣都是要下跪的。
皇帝現在給周遇吉賜御用斗篷後這麼說,就算是給了周遇吉禮儀上的特權。
當然!
即便朱慈烺不說這些,也沒有誰在見了周遇吉穿這斗篷後,而敢讓周遇吉下跪的,只怕還得先給周遇吉見禮。
周遇吉自然是內心備受震動。
他也沒想到天子會給他如此殊榮。
這讓他激動不已,立刻伏首:「臣謝陛下隆恩!」
「卿不必如此拘禮。」
朱慈烺扶起了周遇吉,然後餘光卻瞥見周遇吉身後一女孩正因此含著淚朝這邊笑。
這讓朱慈烺忍不住把目光往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而那女孩卻紅了臉,低下了頭。
朱慈烺也收回了目光,仿若沒注意到一樣,只在周遇吉把御賜斗篷交給那女孩後,就把著周遇吉的手,回了長蘆。
賀珍等大臣隨後跟了過來。
只是對於賀珍而言,他在看見周遇吉有了御賜斗篷後,就突然總覺得自己這蟒袍上差一件什麼,而因此時不時地回頭看看自己的肩膀。
朱慈烺在接周遇吉回來後,就帶著從周遇吉這裡得來的殘袍回了寢殿。
在回了寢殿後,看著放在衣架上的那件殘袍,朱慈烺內心很是愉悅。
有種自己改變了歷史走向的愉悅。
這一世。
周遇吉因為他的干預沒有戰死在寧武關,還帶著三百餘兵撤了出來。
這讓朱慈烺更加有信心去改變更多的歷史。
比如大明即將要滅亡、滿清即將入關成功的歷史。
雖說周遇吉帶著撤離出來的兵只有三百餘名,但有這三百餘名作戰經驗豐富且經過數日浴血奮戰篩選過的老兵,無疑能讓將來擴充三千名乃至三萬名精兵強將有了基礎。
朱慈烺在回長蘆後就下旨讓周遇吉這三百殘兵重新歸建勇衛營,設為右軍。
勇衛營原留守軍隊,即賀珍部,設為左軍。
周遇吉自己任右軍總兵官。
賀珍則為左軍總兵官。
儘管周遇吉這個右軍只有三百殘兵,但朱慈烺已準備在南遷後,讓周遇吉這右軍從三百殘兵擴充為三千乃至三萬規模。
賀珍的左軍也是一樣,也要從六千步騎擴充至數萬。
不過這都是後面的事。
讓朱慈烺更加高興的是,他在接周遇吉回長蘆後,就收到了方岳貢來自濟寧的奏疏。
而方岳貢在奏疏上說,他已在濟寧屯集了五十萬石漕米和二十萬兩白銀,還招募了十六萬民壯,以保障漕運暢通。
同時,方岳貢已組織船隊給南遷隊伍運來了三萬石糧食以及其他物資。
這無疑讓朱慈烺意識到,他當初賭對了!
他沒有白讓方岳貢出京整頓漕運和組織屯練,還掏空東宮存銀,給方岳貢湊了一萬五千兩銀子作為經費。
他也幸好沒有聽光時亨這些文官的意見,因為覺得方岳貢可能是借出京整頓漕運和屯練的機會逃走而拒絕方岳貢出京整頓漕運和屯練的請求。
朱慈烺因而信心大增。
但朱慈烺也由此意識到,許多文官除了給自己添堵,是真的一點都沒用。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伏闕要求他回京的那些文官。
那些文官平時很多都崇尚清議,但稍一遇到威脅就慌到只顧自己的利益,而對皇帝的決定置若罔聞。
朱慈烺現在只想除掉這些文官。
因為這些文官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什麼用。
留著只會浪費糧食等資源,還會添堵,影響南遷進程,將來還會影響立足南方的大計。
但也不只是文官,還有周奎這些只顧著自己的勛戚。
恰在這天傍晚,朱慈烺收到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印官梁清宏親自送來的密報,說兵部尚書金之俊在當天下午見了周遇吉,說想和周遇吉結為親家。
朱慈烺在對錦衣衛清洗後,就加強了錦衣衛的情報工作,要求錦衣衛廣布眼線去盯著滿朝文武。
儘管這會增加不少經費,但對朱慈烺而言,這是不能省的花費。
而朱慈烺也聽從了李若璉的建議,把梁清宏任命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掌印官,專門負責情報與審訊之事,且直接向皇帝負責,有事可直接憑信符面聖奏報,以防消息走漏。
朱慈烺如今在聽到梁清宏親自奏報這類消息後,頓時意識到了不對。
金之俊這個文官要和自己剛表現出極大殊榮的武將結親,這無疑讓朱慈烺嗅到了這裡面的不對勁。
「他金之俊這是要幹什麼?」
朱慈烺皺眉在心裡問了後,就又問梁清宏:「周遇吉答應沒有?」
「回陛下,周將軍沒有答應,只說現在還沒心思考慮這事。」
梁清宏回道。
「那不等了,將金之俊與全家即刻下獄,問其通寇泄露南遷機密之罪。」
朱慈烺突然沉下臉。
「遵旨!」
「邱大伴!」
「奴婢在!」
「傳旨,賞周遇吉全家銀五千兩,緞三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