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見周奎如此,直接就猙獰起了臉,怒吼一聲。
周奎臉色一白,越發不知所措。
但周奎越是這樣,崇禎越是懷疑。
他雖然要面子,但不是真的傻。
歷史上,李自成攻破京師外城時,崇禎當時情急之下,想把自己兒子們送出去,首先想到的都是把自己兒子們交給成國公朱純臣,而不是周奎。
原因就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岳父是個什麼貨色。
只是等到他的兒子們,也就是當時的太子和定王、永王在奔去成國公府時,被太監慫恿著,才臨時改了主意,去了周奎那裡。
結果這一去,反而導致結果更糟糕。
總之,崇禎也非常願意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自己岳父。
所以,現在朱慈烺這麼一質問,崇禎就一下子被點透了,幾乎就快要相信周奎是這個想法。
周奎回過神來後,就跪了下來:「臣冤枉啊,臣哪裡會有這個心思,臣真的只是想替陛下替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分憂啊!」
周奎現在其實已經惱羞成怒,但他不敢向皇帝發脾氣,只能在崇禎吼問他後,忙向崇禎否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他是真沒想到皇帝會這麼想他,讓他一下子處於如此尷尬的境地。
「你要是沒有這個心思,就別提這個想法。」
「朕的弟弟妹妹還用不著你來照看。」
朱慈烺在周奎這麼解釋後,先冷冷說了起來。
「皇帝說得對!」
崇禎點了點頭,和朱慈烺保持一致,而對周奎說道:
「你既然說自己沒有這個心思,那就別再提這個了,否則,你越提越說明你有這個心思。」
周奎張大了嘴。
崇禎的話讓他很難接受。
畢竟這是他眼下想保住自己錢財的唯一辦法啊。
所以周奎雖然不敢承認,但也還是忍不住控訴說:「臣不明白,陛下和太上皇為什麼這麼看臣,難道就因為臣沒有捐餉,所以覺得臣不忠嗎?」
「可臣怎麼可能會不忠啊?」
「皇后是臣的女兒,陛下是臣的外孫,臣就算再糊塗,也不會對不起大明啊,也會明白,大明要是沒了,臣就什麼也不是啊。」
「陛下,太上皇,明鑑啊,臣一直沒捐輸,真的不是因為臣不忠,是臣真的也沒多少銀子啊。」
「臣家裡開銷大,皇后給的那五千兩,臣剛好又因為要有一筆花銷,才不得不暫時抵扣的。」
「但這絕對不是臣捨不得,是臣真的不如他太康侯會斂財啊。」
周奎的一番控訴,讓朱慈烺和崇禎都聽不下去。
朱慈烺對此也就不由得再次開口道:「你走吧,正因為你是外公,你騙朕,騙父皇,朕也只能忍了,但朕希望,你別騙了你自己,那樣誰都救不了你。」
「皇帝說得對!」
崇禎附和了一句,就看向周奎道:「你走吧,朕不想看見你。」
周奎撐在地上的雙掌不由得緊按地磚,牙也緊咬了起來。
他很想再爭取一下,但到底也不敢徹底惹怒皇帝和崇禎,最後還是只叩首說:「臣告退。」
朱慈烺在周奎退下後,就和崇禎對視了一眼,隨後作揖:「兒臣多謝父皇剛才選擇相信兒臣。」
「朕雖讓國家糟糕到這個地步,但也不是真糊塗。」
崇禎淡淡回了一句,就對朱慈烺也笑了笑:「只是你,朕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已經開始這麼想自己的外公。」
朱慈烺道:「誰讓我是您兒子呢,您這個年紀已經在懷疑魏忠賢會不會毒害您了,我豈能不會懷疑他周奎會不會坑害弟弟妹妹?」
「皇帝,不能無禮!」
「他再怎麼說也是你外公。」
「他待君不臣不義,不代表你就可以對尊長不孝不敬!」
「你是皇帝,更是天下表率。」
「禮這東西,你不重視,那就別指望別人也重視。」
崇禎見朱慈烺直呼周奎名字,還是嚴肅教育起朱慈烺來。
朱慈烺立即拱手作揖:「您說得對!」
崇禎見朱慈烺這樣說,也沒再教育對方,而是突然嗤笑一聲:「但你能如此護你弟弟妹妹,朕很高興。」
「皇帝!」
崇禎說完又鄭重看向了朱慈烺。
「父皇還有何見教?」
朱慈烺對此認真問道。
「朕多想交給你的是一太平治世啊。」
崇禎則突然抬頭看天,嘆息起來。
「這樣,你們兄妹就不用這麼顛沛流離,還讓你不得不如此揣測你外公。」
「因為如此想你外公,其實對你來說很殘忍。」
崇禎說到這裡,就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朱慈烺。
「朕……」
接著,崇禎囁嚅著唇齒。
他突然想對朱慈烺說,他對不起朱慈烺,讓朱慈烺這麼年少,就不得不如此揣測人心。
「不說了,你忙你的去吧。」
但崇禎到底沒有把「對不起」三個字說出口,只揮了揮手,讓朱慈烺離開。
朱慈烺知道崇禎一陷入自責就不想面對自己,便也配合地告退離開了這裡,而沒有選擇逼崇禎。
朱慈烺一從崇禎這裡出來,卻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天,隨即不禁因剛剛崇禎的話,還是微微一笑,然後才回了自己的寢殿。
且說,定王因怕自己二姐坤興今天又要他背新的詩詞,專門起了個大早,來給崇禎和周后請安。
但他因為看見周奎來了,也就沒有急著去見崇禎,而是躲在隔扇後面,聽到了周奎以及後面朱慈烺來後與崇禎談話的內容。
定王偷聽後,擰緊了眉頭,且在接下來主動找到坤興和永王,對他們說起了周奎要照看他們,以及朱慈烺說周奎是借照看他們要把他們獻給賊寇的事。
「皇兄擔憂的不是沒道理。」
「外公素來慳吝,逢年過節給我們的禮物都敷衍的很,遠不如大娘,可見是冷漠的,眼下又是人人只想自保,我們說不準下一刻就成為亡國皇子公主的時候,他難免真會有這樣的心思。」
坤興在定王這麼說後就突然很嚴肅的說了這麼一番。
定王捏緊了拳頭:「幸好皇兄拆穿了他。」
坤興則突然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定王的頭,復又摸了摸永王的頭:「所以,我們要記得皇兄的恩,皇兄在父皇面前敢這麼說外公,可見是真在意我們的,是為了我們,不怕得罪外公的。」
永王點了點頭:「二姐說的是。」
「所以,二姐希望你們要好好讀書習武,將來若還是有機會就藩,千萬別給皇兄添亂,管好自己的王府。」
「弟弟明白!」
當晚。
定王還主動來求見了朱慈烺。
朱慈烺頗為意外,但也還是見了他,且笑著問他:「說吧,因為什麼事?」
「皇兄,我們的國家是不是真的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