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選擇把決定南遷的責任擔在了自己肩上，還直言這些伏闕官員讓他失望，讓他做昏君之事。
這一番言辭著實驚呆了在場所有官僚。
伏闕的官僚們是因為大失所望才驚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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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處流寇發出的呼哨聲，也讓他們因朱慈烺的回答，更加煩悶。
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卻是因大為感動才驚呆。
畢竟皇帝沒有順勢決定斬殺他們。
這讓他們兩眼一下子就熱熱的起來。
張國紀和賀珍這些在崇禎朝的老人，也因為皇帝在這種情況下，仍舊堅持自己的決定而驚呆。
「陛下！」
「臣不信，您剛登大位，若非奸臣挑唆，就會不顧社稷安危，而一味南逃避禍。」
「如今臣只請您即刻醒悟明白，守國門才是天子正道啊！」
但最怕流寇的還是這些伏闕官員，他們此時也最是淡定不了。
金之俊就不由得再次激昂不已地大聲說著。
他是真想皇帝答應帶他們回京啊！
而戶部侍郎王鰲永還在這時哭道：「陛下，如今流寇氣焰猖獗，太上皇和兩位太上皇后也身處陷境，您就算不顧自己，也要考慮考慮太上皇和兩位太上皇后啊！嗚嗚！」
「沒錯！」
「陛下，就算南遷是您自己一人而決，您也應該現在撤回前旨，即刻下旨還京。」
「否則，恐再演土木堡之禍啊！」
周鍾跟著敦促朱慈烺下旨回京。
他是真的怕回京晚一刻，自己這些人就白死在流寇手裡，連向李自成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朱慈烺見這些人如此執意要自己回去，心裡不由得火冒三丈，而恨不得把這群人全砍了算了，省得只會拖後腿。
但他顧慮到這樣做會徹底讓整個官僚集團對自己非暴力不合作，也就還是沒打算這樣做。
但他也懶得與這些喪膽官員多言，只吩咐道：「都給朕退下，朕還是那句話，南遷乃朕親自做的決定，不得妄議，再阻南遷者，斬！」
「陛下，我等不是要阻南遷，實乃現在已不適合南遷啊！」
金之俊此時傷心欲絕地辯白起來。
朱慈烺喝道：「什麼叫不適合南遷，才區區幾百流寇就言不適合南遷，到底是朕懼流寇，還是你們懼流寇？」
金之俊繼續說道：「可難保接下來不是幾百，而不會是幾千幾萬啊。」
「那朕可以告訴你，接下來不會遇到什麼幾千幾萬流寇！」
「他流寇既然已幾十萬的從北往京師而來，那往南的也就幾萬，這幾萬如今又已明確是從真定而來。」
「你們連幾百流寇尚且這樣畏懼，難道回京師就不怕即將出現的幾十萬流寇嗎？！」
朱慈烺問道。
金之俊不禁露出愕然之色。
而周鍾這時倒是先問著朱慈烺：「陛下難道覺得朝廷的塘報還有可信之處嗎？！」
周鍾這話倒是把朱慈烺問住了。
且說，崇禎朝的塘報確實可信度很低。
而大明皇帝在這方面也沒少吃虧。
比如曾經洪承疇兵敗被俘都能被傳成是不屈就義，整得崇禎都打算厚賜洪承疇諡號。
但朱慈烺現在也懶得扯這些，只說道：「朕願意相信，相信我大明的官僚不全都是不忠不孝、怯懦虛偽之輩！」
「朕還是那句話。」
「朕不會因為幾百流寇就嚇得要回京。」
「南遷這事，朕是早就定好的國策！」
朱慈烺看向了周鍾，然後擲地有聲道：「不會更改！」
朱慈烺這話讓周鍾徹底心若火熾。
他沒想到皇帝南遷的決心這麼堅決。
可他是真不願意陪著皇帝冒險繼續南下。
要知道。
他才剛剛進入官場，也才剛剛成為庶吉士啊。
他要是待在京師，無論是守住京師，還是開城降順，都會很有希望繼續做他的儲相，在將來做閣輔，被天下人尊稱一聲相國的。
明朝這個時候，閣臣已經被民間尊稱為相國。
而周鍾現在期待的就是這個。
所以，歷史上他會積極地投降了李自成，還積極地為李自成寫了登基詔書。
可現在朱慈烺要繼續南下冒險。
這也就意味著他得繼續冒在半路上被底下流寇盜匪殺了的風險。
因而周鍾內心很難接受。
人一旦期盼已久的想法落了空，就很容易犯軸。
出自官宦世家的周鍾也不例外。
一生驕傲的他，本質上連皇帝都不怎麼看在眼裡。
而且他也自恃為復社之人，天子即便還是執意南遷，也不會對東林復社怎麼樣。
畢竟江南是東林復社的地盤。
天子要立足江南，就得倚靠東林復社。
周鍾也通過朱慈烺起用錢謙益而篤信皇帝現在需要東林復社。
所以，周鍾這裡也就把心一橫，咬著牙繼續道：「我等不退！只為社稷，請陛下下旨回京！」
「朕再問你們一次，退不退？」
朱慈烺冷下臉來。
「不退！」
「除非陛下真要做逃跑之君！」
「臣請陛下守國門！」
周鍾繼續回答道。
朱慈烺點了點頭：「很好！」
接著，朱慈烺看向其他伏闕官員：「你們呢？」
「臣等也不退！」
這些官員似乎也不好意思離開或者說不想離開，便有人跟著回了一句。
「非常好！」
朱慈烺仍舊平靜地說了一句。
「賀珍！」
朱慈烺這時轉了身，往殿內走去。
賀珍走了過來：「臣在！」
「跟朕進殿。」
「遵旨！」
朱慈烺帶著賀珍來到了自己的暖閣。
朱慈烺直接免了他的禮，而站著問他：「你怎麼看待這些流寇？」
「如陛下所言，也就幾百流寇，臣並不放在眼裡。」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如今流寇的確非同日而語，氣焰囂張了不少，騎術也精進了不少，我們的游騎沒占到多少便宜，應該是有不少邊軍老卒加入，面對敵軍大營很有章法，很會作弄營中文臣老弱，才在短時間內變得這麼難對付。」
「那你對此怎麼看？」
「臣認為，陛下聖明，可以繼續南下，真要是有很多流寇要來，他們就不會這樣直接肆無忌憚地挑撥滋擾，反而會隱蔽低調，讓我們放鬆警惕。」
賀珍回道。
朱慈烺點頭。
接著。
賀珍又主動奏請道：「臣請陛下下旨，對抗旨不退者，格殺勿論！臣願意為陛下再斬奸佞！」
朱慈烺瞅了賀珍一眼。
賀珍則直接叩首：「臣願為陛下鋤奸！將來願為此承受任何代價！」
賀珍這話已經很明顯，就是他願意給皇帝干髒活，將來到了南邊，皇帝可以拿他的腦袋洗白自己。
但朱慈烺在沉思片刻後，還是拒絕了賀珍的好意：「不必！朕不能把天下人當傻子看，更不能總是讓真正的忠臣吃最大的虧，該是朕承擔的代價，朕就得去承擔，朕也不需要那些偽君子給的虛名！」
說完。
朱慈烺就再次來到了殿外，而沉聲問著周鍾等伏闕官員：「你們退還是不退？」
「臣不退，除非陛下真要做棄國的逃跑之君！」
周鍾依舊沉聲回答著。
朱慈烺也朝周鍾走了過來，還走到了身後，瞅向了在站在自己身邊的錦衣衛：「天下事在朕，朕今為之，誰敢不從？」
「天下事在公論，在人心，陛下真不怕得逃跑昏君之天下罵名嗎？！」
唰！
朱慈烺卻在這時拔出了一殿外錦衣衛的刀，然後雙手緊握，一咬牙，直接往周鍾後背猛搠了下去。
噗呲！
周鐘被搠了個透心大窟窿，胸前出現紅白相間的刀刃來。
「看來你是要試朕刀劍是否鋒利了！」
「阻朕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