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聽到後,臉色一沉,直接起身去了殿外。
只見殿外已跪滿了許多文官。
這裡面。
不乏新任禮部尚書楊汝成和新任兵部尚書金之俊這樣的大員。
翰林和科道更是不少。
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張國紀也聞聲趕來了這裡,向朱慈烺見禮。
朱慈烺抬手免了他們的禮。
三人更是面色凝重,因為百官要求皇帝斬了他們,顯然是已經把南遷這事怪罪到了他們三人身上。
因為這些人不好直接怪罪皇帝本人。
這樣也算是給皇帝朱慈烺一個台階下,主動給皇帝製造一個甩鍋的理由,讓朱慈烺這位皇帝好同意帶他們回京。
但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三人也沒想到,才懸兩盞白燈籠,按理周圍流寇還沒過千,這些官員居然就嚇得要皇帝帶他們回去,還同意皇帝拿他們三人背鍋。
「陛下!」
「如今看來,南邊也流寇猖獗,故南遷也極為兇險啊,還不如回京,依託堅城固守!」
「何況,陛下已下詔令吳三桂等勤王,還為此封他們為國公,他們想必也不會不來。」
「所以,這種時候,與其離京,不如據城固守。」
「之前建奴屢次屠掠京畿、圍攻京師,皆因為托京城固守而得以保全,流寇難道還能比建奴更厲害嗎?」
「所以,請陛下明鑑,下旨回京」
金之俊在朱慈烺出來後,先伏首陳請道。
禮科給事中戴明說也跟著說道:「臣等明白,陛下本人是有意守國門的,只不過受奸臣李邦華蠱惑,范景文支持,王承恩慫恿,才認為南遷能暫時免禍而依託長江天險重振河山。」
「可自古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險,陛下若棄祖宗陵寢與宗廟所在之地,就已經先失德於天下,豈能重振河山啊?陛下!」
戴明說在主動替朱慈烺找補,甩鍋給范景文等人後,就當即叩首:「故臣請陛下斬奸臣李邦華、范景文、王承恩以安軍心民意,即刻還京!」
「噢嚎!」
而這時,一流寇的呼喊聲,讓翰林庶吉士周鍾更是著急地爬到了最前面,對朱慈烺大聲道:「請陛下立斬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
「請陛下立斬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
「請陛下立斬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
……
其他來伏闕奏諫的官員也因為這聲呼喊,繼續附和著。
他們確實是真的怕自己跟著皇帝在這荒郊野外被流寇俘虜乃至屠殺,而只想回京。
至於他們為何要請皇帝帶他回京?
自然是因為他們不敢獨自回京。
只有皇帝回京,才有軍隊保護著他們回京。
還有,對他們很多人而言,皇帝回京,才更有可能守住京師。
退一萬步講。
即便皇帝在京師,京師還是守不住的話,他們也能避免在投降後,因為皇帝沒有跟著投降,而處於尷尬境地。
當然!
最重要的還是他們確實不敢單獨回京。
但他們又很想回京,不想在荒郊野外被底層流寇殺死,更不想帶在身邊的財貨被底層流寇搶走。
他們即便願意降賊,也只想回京後在守不住時再降,那樣還能得個開城之功,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財貨。
所以,他們在昨晚流寇開始出現,今日寇情加劇後,就實在忍不住,而竄通著來了御前,直接伏闕奏諫皇帝回京。
不斷增加且不斷滋擾的流寇,讓很多隨扈的許多勛戚官員都開始後悔跟著皇帝出京南遷,怕自己反而因為出京而人財兩空。
除了怕得直接伏闕奏諫的,還有不少官員也來了附近關注這事,也期盼著皇帝能因此准他們南遷。
周奎也派了自己兒子周鉉來關注情況。
他本來沒想離京,但皇后周氏勸了他,讓他還是選擇了跟著皇帝一起南遷。
但現在周奎也很後悔。
同時,他也怕自己帶出來的大筆資財因此就落入流寇之手。
所以,周奎也想讓皇帝改變主意,立即回京。
畢竟對他來說,回京確實更安全些,而且還能保住田產和房產,即便守不住,也或許還能因為主動投降歸順保住家財。
於是。
周奎在得知有官員伏闕後,不但讓自己兒子來關注伏闕情況,還利用自己是皇親身份,來求見了太上皇崇禎。
他希望崇禎能勸勸自己的皇帝外孫。
崇禎本不想理會周奎,但又想再點撥周奎一下,讓周奎知道悔改。
畢竟周奎是他的岳丈,他也不好對周奎怎麼樣,只能希望周奎能改正一二,別再給他丟臉。
可周奎一見他,就先向崇禎轉達了百官伏闕的事。
他還對崇禎說:「現在很多官員都責怪您,說是您怕死,才讓皇帝頂著壓力出京的,如今遇到流寇,這種謠言就更多了。」
要臉的崇禎一聽了這話,頓時紅溫了臉,把要點撥周奎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只因為這件事而怒問道:「什麼?明明是皇帝自己要逃跑,那些大臣居然怪罪朕?」
「臣哪裡敢騙您?」
「確實是有這種謠言。」
「所以,您得勸勸皇帝,讓皇帝撤回南遷的主意,選擇回京吧。」
周奎是知道怎麼說服崇禎也願意勸皇帝回京的,也就專門撿了一些不利於崇禎的言論,說給了崇禎聽。
崇禎聽後也確實很難受,而開始想讓朱慈烺回京。
所以,崇禎點了點頭,而對被重新起復來他身邊伺候他的老太監高時明吩咐說:「去請皇帝來!」
「是!」
周奎因此心裡鬆了一口氣,知道有自己這皇帝女婿勸皇帝,應該更有把握了,乃至引以為豪,覺得外面的大臣再怎麼伏闕,沒準還沒他這國丈的一句話管用。
在他看來,即便是同為國丈的張國紀都做不到。
他也因此覺得張國紀根本沒資格在爵位上比他高一等。
而張國紀如今就在朱慈烺身邊,看著這些伏闕的官員一個比一個著急地請皇帝回京,整的他都有些心裡慌亂起來,覺得可能現在回京的確更好。
但他也沒好多說什麼,只看向了同他站在一起的賀珍。
賀珍其實也是這次南遷的支持者。
不過,朱慈烺沒讓外人知道。
所以,賀珍現在也就只聽到這些官員是要殺范景文、李邦華和王承恩。
但賀珍也沒想到皇帝南遷會遇到這種事。
他現在只打算聽皇帝的,皇帝要怎麼決定就怎麼決定,實在是要殺范景文、李邦華和王承恩,他也只能聽命。
可他內心是不希望皇帝這樣沒擔當的,而跟這些官員一樣,因為幾百個流寇就怕得朝令夕改,要回京堅守。
知道答案的朱慈烺卻沒有因此就更加慌亂,而是更加對這些沒膽的官僚感到無語。
白燈籠才兩盞呢,意味著不過幾百流寇散騎而已。
再說了。
現在他看見這些官員的膽怯姿態,且不說他知道京師很快就要陷落,就算他不知道,他也越發不敢回京了。
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指望這麼一群因為幾百流寇就被嚇破膽的官僚能為他守住京師。
他不禁暗想,難怪歷史上京師淪陷的那麼快,主動開城門的官員那麼多,明顯就是因為這些官員早已喪膽。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他現在回去只會被這些官員坑,連勤王兵都得被坑。
歷史上也確實發生過這種事,唐通降順就是剛要出城死戰呢,結果發現守城的官員先降了,最後不得不跟著降。
因而,朱慈烺現在南下的決心反而更堅定。
對此,朱慈烺只淡然道:「南遷之事,乃朕一人而決,非倡言者與遵命者罪!朕非昏君,爾等卻要朕做昏君之事,簡直荒唐無恥,更讓朕對你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