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貪生,只想繼續逃。」
「朕怎麼有你這麼一個甘願做逃跑之君的兒子?」
崇禎沉著臉道。
朱慈烺對崇禎的責備,不以為意,只回懟道:「還不是因為有你這麼一個把國家治理得讓兒子不跑就得成為亡國之君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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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崇禎紅了臉。
但他一想到自己連陳演是清官都選擇了相信的事,也就還是沒有再爭這個,只說道:「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那就好。」
「要是真到那一步,兒子若帶著弟弟妹妹離開,即便兒子未能完成復興大業,說不準靠他們能行。」
「所以您沒有必要要求他們也一起殉節。」
朱慈烺回道。
崇禎道:「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這些,我只問你,你現在要用外戚參政也就算了,畢竟這個時候親戚可能是靠譜點,但你為什麼用太康伯,還升他為侯,而不用你外公?」
「外公來給您提過兒子讓太康侯任南遷籌備大臣的事?」
朱慈烺心裡悶悶不樂地問道。
崇禎點首:「你外公在你來之前,來見過我,給我提過這事。」
「那是因為兒子為籌餉,令勛戚百官捐輸,結果外公一分錢都沒捐,人家太康侯直接捐兩萬兩。」
「您說兒子作為皇帝,這個時候是任人唯親,還是先按捐餉額度,升賞重用積極表現了忠心的外戚?」
「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兒子豈敢官私親而廢公正?如此傳出去,外戚會先不服氣,而不能為兒子所用。」
「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朱慈烺說道。
朱慈烺這麼說後,崇禎張大了嘴,隨後也呼吸沉重起來:
「你母后說,她為了讓你外公支持你,特地給了他五千兩,讓他湊個兩萬的,他怎麼一兩都沒有出?」
「那兒子就不知道了。」
「只怕可能因為覺得如今皇帝是自己外孫了,也就更加不用表現忠心了。」
朱慈烺這麼一回答,崇禎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但他也不好在朱慈烺面前說周奎多麼不堪,只藉口說自己乏了,讓朱慈烺先回去。
朱慈烺也就離開了崇禎這裡。
崇禎在朱慈烺離開後才冷著臉去見了周后,把這事告訴給了周后:「你爹就是這樣當外公的?」
「朕就沒見過他這樣慳吝,簡直丟朕的人!」
「同樣是國丈,人家張國紀直接拿兩萬兩齣來,而他呢?」
「別說兩萬,你給的那五千兩還私吞下了,這讓天下人怎麼看朕?」
「天下會不會在背地裡譏諷朕說,朕不但治國不如自己那用魏忠賢的皇兄,就連選的岳丈,都不如皇兄選的岳丈?」
崇禎還在周后面前一頓瘋狂輸出。
周后也覺得很委屈。
畢竟她已經儘量在讓自己父親好好表現忠心了。
可無奈自己父親就是不上道,把錢財看得比什麼都重。
但周后現在也不好多言,只能由著崇禎發泄怒火。
朱慈烺倒是不知道崇禎因為周奎這事在周后面前發火。
他也對周奎很不滿。
因為他沒想到周奎不但慳吝,居然還敢在崇禎面前進他的讒言。
這讓朱慈烺心裡非常窩火。
但他現在還沒想好找什麼理由收拾了周奎。
畢竟這個時代注重人倫大禮。
周奎的外祖身份,註定了朱慈烺要懲治他,會非常有難度。
一想到歷史上周奎獻自己以及定王、永王給李自成的事。
他就在見崇禎和周后,宣見了坤興和兩位弟弟。
由於崇禎忙於國事,周后也忙於後宮事務。
所以,很多時候,都是朱慈烺在帶著坤興和兩位弟弟玩。
這裡面,雖然永王和朱慈烺不是同母所生,但朱慈烺從沒有因為這個就對他疏遠。
三人感情也就一直不錯。
朱慈烺在宣見了三人後,就先笑著道:「朕這些日子一直忙於政務,一直沒有空見見你們,倒是沒有想到如今見你們時,會是南遷在路上。」
「朕問你們,怕不怕流寇?」
朱慈烺隨後又因為外面流寇的呼哨聲問起三人來。
坤興先搖了搖頭:「回皇兄,小妹不怕,因為有父皇母后還有皇兄在。」
「我也不怕,我還敢跟他們拼命呢。」
定王也跟著附和著。
坤興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拼命!」
永王倒是沉思後說道:「臣弟也不怕,如姐姐所說,因為有皇兄在。」
朱慈烺點頭,沒有多言,只賞賜了三人一些珠寶玩物後,就讓三人退了下去。
此時,天色已漸晚。
橫亘在西方的濃雲,被夕陽染得血紅一片。
離行宮不遠的勇衛營駐地內,正做晚飯的士兵都不時的抬頭看看那一抹越發臨近的血色,以及血色下的那碗白燈籠。
但看歸看,他們都沒有起身備戰。
流寇的呼哨聲以及外面的銃炮聲,他們也充耳不聞。
裊裊炊煙間,儘是忙著做飯的身影。
自從皇帝朱慈烺親自給他們發足餉銀後,他們就開始捨得做晚飯了,而且會做到足夠吃飽的份量,隔一天還會加頓肉。
因為這樣就能儘快恢復足夠的戰鬥力。
自從斷餉而只能吃坐糧開始,他們就沒再吃過飽飯。
因為坐糧不多,不能跟行糧比,本質就只是保障你坐營時不餓死而已。
而很多官兵為了養活家小,還要把本就不多的坐糧分給家小,也就造成很多時候不但不能吃飽,還只能吃一頓。
這樣一來,斷餉五個月後,上下官兵的肌肉也就損失嚴重,操練更是不得不因此停下。
昔日即便能與建奴披甲兵都對戰的營中猛卒也漸漸瘦弱到對戰普通流寇都費勁的地步。
所以要恢復戰鬥力,就必須吃飽。
俗話說,明軍不滿餉,滿餉則無敵。
餉銀髮足不是讓官兵更願意賣命那麼簡單的事。
因為不發足餉銀,也確實不能保證戰鬥力處於足夠充沛的狀態。
何況,越是善戰的軍隊,組織度要求越高,越需要士兵能夠聽清各種旗語號令,這也就越是需要不被飢餓影響,而能夠隨時保持耳聰目明、思想集中以及耐力足夠持久和進攻意識足夠強的狀態。
而在如今商品經濟足夠發達的大明崇禎十七年,有足夠的餉銀,是能夠輕易獲得足夠的食物的。
因而,朱慈烺之前發足餉銀,對恢復與維持勇衛營留京官兵的戰鬥力真的很重要。
此時,由於勇衛營的官兵們在做晚飯時,米加得足夠多,米香味也就愈發濃烈,還夾雜一些肉香味。
這些香味讓勇衛營的官兵們更加把注意力放在了吃飯這事上,對流寇的滋擾完全不放心上,甚至還嘲笑外圍京軍大驚小怪。
畢竟他們與流寇作戰過多次,也清楚真要是有很多流寇來了,不會這樣主動暴露自己,引起官軍警惕。
而且自從數日前發足餉後,勇衛營的戰鬥力就恢復了不少,離京前也加緊操練了一番。
所以,他們對眼前的流寇確實不怎麼畏懼。
但勇衛營內不少官兵也還是感覺到了現在流寇的不同。
因為這些流寇即便只有小股,也開始敢於主動挑釁官軍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見了官軍就跑。
甚至,到了現在,還越聚越多,完全沒有因為南遷隊伍有成建制官軍而膽怯。
望樓上也在第二天,也就是初四的早上,掛起了第二盞白燈籠。
賀珍也來向朱慈烺奏報了流寇增多的事。
但朱慈烺仍然相信流寇不可能大規模出現。
歷史早就告訴他答案,南路流寇是走的真定經保定方向,保定也是要到三月底才陷落。
這世的敵報分析也佐證了這一點,南邊的大規模流寇出現在真定,使真定在二月二十三日淪陷,保定方面也遇到了大量流寇哨探。
所以,朱慈烺在賀珍來匯報後只是點了點頭:「不慌,可試著與之接戰,抓一二俘虜詢問,探明虛實,朕就不相信還真要起第三盞白燈籠。」
但一夜不曾好睡的許多隨扈勛戚官員已經因為流寇增加而慌作一團。
「臣等請陛下斬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下旨回京,以避寇賊!」
「臣等請陛下斬范景文、李邦華、王承恩,下旨回京,以避寇賊!」
甚至,朱慈烺話剛一落,外面居然出現了許多官員來殿外前陳請的聲音。
聲音一浪接過一浪,透著急切與慌張。
顯然很多官員是真慌了,才敢集體來御前奏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