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擺手拒絕：「不要給勇衛營增加負擔，我們騎兵不多，去少了容易回不來，去多了，南遷這邊無法保證安全。」
李邦華還欲再言：「可保定那邊。」
「真要是保定失陷，不過是天要絕我大明而已，但朕相信方正化他們能守住保定很久。」
朱慈烺再次打斷了李邦華。
他的確相信眼下守保定的司禮監太監方正化等人。
因為他記得歷史上方正化等守保定的官將還是忠勇的，一直死守到三月底才讓保定失陷。
可以說，保定比京師都陷落的晚。
所以，他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在三月初就會在北運河段遇見大股流寇，乃至被流寇堵截退路。
但他明面上不能直接說自己知道答案，只能以體恤將士為由，來拒絕李邦華為減少自己文官的焦慮而過度透支武人精力的建議。
勇衛營現在承擔的任務的確很重。
大量跟著南遷的貴人和物資全靠勇衛營護著。
在南遷途中的所有匪寇也得靠勇衛營派人去剪除震懾才放心。
所以，如果真要是再分派勇衛營去保定，那剩下的勇衛營就別想有輪流休息的機會。
關鍵，他現在手裡，真正能戰的騎兵，只有賀珍率領的勇衛營一千餘騎。
他也全靠這一千餘騎保持機動能力，所以是真的不能輕易再外派出去。
「還是以流寇游騎出現規模來判定吧，等懸起了三盞白燈籠，我們再想辦法也不遲。」
朱慈烺為此對李邦華吩咐道。
李邦華拱手稱是，同時不禁因皇帝如此鎮定姿態，而露出訝然之色。
「噢嚎！」
但流寇游騎依舊在不停出現，呼哨的秦音不斷，讓人心裡發慌。
等官軍這邊的騎兵追過去時，這些流寇游騎就立刻消失在了蘆葦叢里。
更有流寇會三五成群的主動向外圍官軍衝來，迫使外圍官軍不得不拿起刀槍準備還擊，乃至直接點燃銃炮反擊。
但震天動地的炮聲更加讓營里許多沒見過刀兵的人惶恐不安。
若不是來的流寇太少，只怕當場都有不少人潰逃。
外圍官軍就已經有人丟下了刀槍，想要逃跑，但被襄城伯李國禎的家丁給逼了回去。
畢竟外圍官軍都是京營選鋒。
這些京營選鋒疏於操練，又多是老弱，確實很難做到足夠鎮定。
好在朱慈烺在出京前一晚上，讓李邦華兼理戎政，同時派御史監督著，把欠餉補發了下去。
所以，這兩萬京營選鋒才沒有大規模潰逃，大多還對得起皇帝給的餉銀，做出了應戰姿態。
只是不少人因為過於害怕，又疏於操練，也就急切地放了炮銃，使得流寇沒被嚇到，反而嚇得自己這邊更加緊張。
流寇雖然沒被嚇到，但因為人數不多，在見到官軍處於戒備狀態後，還放銃炮，倒也立即退了下去。
但等官軍這邊鬆懈下來，以為流寇不會再來時，這些流寇卻又突然來滋擾，發出恐怖的叫聲。
這使得官軍一直處於神經緊繃狀態，片刻得不到歇息。
本來都因為行軍了一天而夠累的。
這樣如鬣狗一樣，時不時滋擾恐嚇一下。
整個南遷隊伍也就沒法休息。
眼見著再這樣下去，就有自己先崩潰了的情況。
朱慈烺也因此感到不安，當即召見賀珍問他：「到底來了多少流寇？」
「回陛下，大約有六七股，合計不過百來名流寇馬賊，他們如今不過只是恐嚇，讓我們自己炸營而已。」
賀珍回道。
朱慈烺聽後道：「看來也不多，同時得防止他們計謀得逞。」
接著，朱慈烺就看向賀珍說：「朕命你也進入南遷籌備處，兼任南遷籌備大臣，負責執法，選忠勇之士組成執法隊，直接向朕奏稟報執法情況，然後你辛苦些，對肇事乃至擅自要逃者，代表朕直接鎮壓！」
「臣遵旨！」
賀珍當即拱手回答著，同時臉上露出了奮色。
朱慈烺這算是要把南遷隊伍進行軍事化管理，同時直接抓兵權，不再通過太監或者文官統管武臣。
因為他算是意識到，即便是李邦華這樣忠心耿耿的文臣，也是不怎麼體恤武人的。
王承恩這些太監也沒好到哪裡去，儘管他也對皇帝忠心耿耿，可斷餉五月這種事，他也是能不提就不提。
當然！
求全則毀，朱慈烺也不是因此就要把李邦華、王承恩怎麼樣。
他只是因此明白，在這種亂世，更加需要武力作為倚仗的時候，就不應該偷懶，把兵權外包，而應該直接與武臣商議軍事上的決策。
「朕記得你是保定人吧？」
朱慈烺接著又問起賀珍來。
賀珍聽到這話，雙眸一震：「回陛下，臣是保定人！」
「可惜朕現在不能讓你帶兵回去看看保定。」
「但朕相信你將來會有機會回保定的。」
朱慈烺意味深長地說道。
賀珍立刻作揖道：「臣謝陛下關懷，能得護陛下南下，讓社稷存續，臣便知足了！」
朱慈烺點頭。
對於賀珍而言，他已經不奢望自己家鄉保定能守住。
好在他的家人都在京師，如今又都跟著他一起隨聖駕南下，倒也不用擔心家人也因此受難。
他現在確實只想護朱慈烺等南下成功，保住大明社稷。
他非常慶幸的是，無論是皇帝還是太上皇以及其他貴人都很配合，也很能忍受奔波之苦，所以沒有過度折騰他們勇衛營，比如要他們搭建更好的駐蹕點，更沒要他們去搜羅各種奇珍。
這也讓賀珍更加有動力護著朱慈烺這些貴人南下。
他覺得這樣的大明就不該亡。
不過，此時隨扈的妃嬪宮娥以及勛戚和官員士民也是一樣，不少都因為時不時的流寇來襲，而坐立不安，沒法靜心休息。
許多人也都越發想回京，而後悔南遷，不想待在這荒郊野外，聽四面八方傳來的恐怖叫聲。
好在崇禎和周后、懿安皇后張氏這些目前大明最為尊崇之人，都不是真正貪生怕死之輩，即便不安，也沒有慌張得要立即逃離這裡。
太上皇崇禎在朱慈烺來問安時，只緊握著手中寶劍，還左右張望著。
朱慈烺見他如此，便問他：「父皇這是在看什麼？」
「朕在找樹。」
「找樹？」
「找棵歪脖子樹，若待會真陷入敵手，便可懸樹自縊，身為天子，不能為賊所刃。」
「最好是兩棵，這樣你我父子可同殉國難。」
「在這之前，我會先讓你的弟弟妹妹免受靖康之辱。」
崇禎非常凝重地說道。
朱慈烺：「……」
他可不想當崇禎吊友。
他也不想自己弟弟妹妹被崇禎砍死。
特別是這一世的二妹坤興公主，可不能再成為斷臂公主。
所以，朱慈烺看了一眼正在遠處緊緊抱著周后的弟弟妹妹們後，說道：「現在說這些還早，才一碗燈籠而已。」
「何況，之前已經確認南路流寇是從真定方向來，不至於這麼快就出現在了北運河。」
「不過，說到這裡，若父皇和母后真的在南遷途中殉國，弟弟妹妹們還是跟兒子直接離開比較好。」
「父皇可別真下狠手殺子砍女，特別是對妹妹，那樣可能有損您聖譽，還不如讓兒子到時候帶著他們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