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鐘身體驟然繃緊，瞳孔也瞬間放大，還混雜著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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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在這時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被流寇嚇得上頭了。
周圍的人也一樣。
他們好像都在這時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位少年帝王沒那麼好惹，不比外面的流寇溫和多少。
「臣遵旨告退！」
金之俊彈起似的起了身，即刻往外退了去。
「臣遵旨！」
王鰲永也跟著起身告退。
腳底好像抹了油一樣，退的飛快。
一下子。
伏闕官員全都如潮水一般迅速退下去。
戴明說甚至著急地直接往外爬了去。
因為他腿突然軟了。
朱慈烺丟開了手裡的刀，放任周鐘的身體倒在了地上，沒有理會退下的官員們。
他親手殺周鍾，只是要讓這些官員知道，是他這個君父要殺死周鍾，而與任何人無關，讓他人沒法直接遷怒於執行旨令的人。
而朱慈烺也在丟開手裡的刀後，把心裡準備已久的話說了出來：「朕手刃此人，非任何人進言，只因他該殺，抗朕的命！而朕不下旨讓你們來為之，則是不想君臣更加難堪，死更多的人，朕的仁心，眾卿明白否？」
「奴婢明白！」
王承恩先含淚跪了下來。
李邦華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臣也明白，陛下不畏天下流言，為社稷存續披荊斬棘，令臣欽佩萬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著，李邦華就三叩首起來，且眼眶也開始泛紅。
因為朱慈烺的做法實在是太讓他震驚了。
但他不由得在叩首後發誓道：「但陛下越是如此，臣越是不能置身事外，將來誰若詆毀君父，臣必與之為敵！」
「臣也一樣！」
「誰敢再詆毀陛下，不管他是誰，臣會先殺了他，然後再向陛下請罪！」
賀珍跟著跪了下來，毅然表達著自己的態度。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皇帝越是不願意讓他背鍋，他就越是想為皇帝背鍋。
「臣也明白。」
「只是臣斗膽，請陛下以後遇此等事不要再親為，會失人君失體面，進而無人可為陛下轉圜。」
范景文這裡跟著拜倒在地，還勸諫起朱慈烺來。
朱慈烺笑了笑道：「朕都決定南遷了，還要什麼體面？體面這東西，朕也不指望別人給，朕只知道，誰要是能為朕救下這社稷蒼生，朕願意給他最大的體面，而朕，可以不要任何體面。」
「這就是朕的胸懷！」
「朕希望你們能明白。」
朱慈烺說完就進了殿內。
而范景文倒是沒有因此結束的意思：「可是陛下，您剛才所殺之人乃復社名士周鍾，他如今被殺，江南必然震動，不利於您南下收拾人心啊！」
朱慈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范景文。
最後，朱慈烺還是誠摯地回答說：「范先生，朕實話告訴你，朕去南方，壓根就沒想過要靠江南文士救天下，朕只指望你們，還有天下子民！」
朱慈烺說後就再次轉身走了。
「我們？」
「天下子民？」
而范景文等人卻陷入了沉思。
「都起來吧。」
「別耽誤正事。」
朱慈烺的話不知何時從裡面傳了出來。
他們這才站起身來。
賀珍更是忍不住走來問三人：「兩位閣老還有王公公，陛下為什麼說是指望我們和天下子民？」
「因為我們心裡裝著天下子民，指望我們就是指望天下真正的民心還向著朝廷。」
「江南士人不能完全等同於天下人心，但也不能說完全不等同於天下人心，陛下是相信真君子不會因為他今日之舉而棄他的，畢竟棄他就如同棄社稷蒼生。」
「但裝著天下子民的官員畢竟不是大多數，不過這也不足為懼，因為大多數官員也沒有裝著江南士人，他們只裝著自己！可陛下這樣一個敢為底下人擔當，有原則，還捨得給好處的人，哪怕是心裡只裝著自己的官員也是敢為陛下做事的。」
李邦華認真為賀珍闡述了一番。
賀珍點了點頭當即拱手：「多謝閣老賜教。」
范景文只嘆息了一聲，沒有多言，然後默然地離開了。
李邦華、賀珍、王承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拱手道：「送元輔！」
隨後，王承恩拉著賀珍到了一邊，問：「剛才你為什麼不直接動手，非得讓皇爺親為？」
「那不是成武夫專權了嗎？」
賀珍問道。
王承恩笑了笑：「好個守規矩的賀將軍，天下武將要是都如您這樣就好了。」
「下次！」
「下次我一定把冒犯陛下都先殺光，然後再請罪。」
賀珍承諾道。
「沒有下次了！」
「要皇爺回京的人又不是傻子，看見你跟著陛下進去，就知道你是什麼態度，也知道陛下為什麼要親自動手了。」
王承恩說到這裡，就對賀珍低聲說道：「其實，他們都不知道你賀將軍是首倡南遷者，因為皇爺不讓外面的人知道，這是有意要保護你賀將軍呀！」
賀珍聽後怔在了原地。
「我何德何能？」
過了好一會兒，王承恩都離開了，賀珍才忍不住喃喃自語了一句，還轉頭看了朱慈烺所在暖閣一眼。
躺在地上的周鍾已被王承恩安排人給抬了回去，其身上的刀自然已經被拔了出去。
而當周鐘的屍首被抬回來後，無人敢為其憑弔。
只有他的僕人被王承恩安排來的錦衣衛給勒令著，將其屍體葬在了附近。
金之俊等伏闕官員在離開後仍舊心有餘悸。
但流寇時不時發出的呼哨聲，還是讓他們擔心再待在這裡會凶多吉少，而很想回京。
對於周鐘被殺，他們反倒不怎麼在意。
不過，這件事也讓他們這些回京派不得不放棄讓皇帝跟他們一起回京，且因為周鐘被殺而選擇閉嘴。
朱慈烺因為在殺周鍾前，早就做了心理準備，所以也沒因為殺了周鍾而心裡不適。
他在殺了周鍾回暖閣收拾了一下後，準備去給崇禎和周后請安時，就因為崇禎身邊的太監高時明來請，而來了崇禎這裡。
崇禎在他來後，就對他說：「據說流寇增加了，要不還是回京吧？」
「兒子已經決定不回京，還因此手刃了一名出自復社的翰林。」
朱慈烺直截了當地給了自己的答案。
崇禎聽後愕怒了片刻，隨後站起身來：「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
「知道。」
「應該會是很好的後果。」
「胡說！」
「首先你的名聲就不會好。」
崇禎呼吸變得沉重。
朱慈烺道：「您如果不信，我們可以召見同為復社重要成員的新科探花陳名夏來問問。」
「宣！」
崇禎不相信陳名夏會在這個時候睜眼說瞎話，不為自己的復社說話。
不多時，陳名夏就來了。
朱慈烺便問道：「你對朕今日之舉怎麼看？」
「陛下果決英斷，實乃聖哲天縱之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