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了朕什麼?」
崇禎皺著眉頭問道。
陳演一臉悲戚地伏首:「臣其實並非清廉之官,實際上一直在收受賄賂!」
原來。
朱慈烺在前天晚上因陳演要他將建虜所掠錢糧還給建虜,而將陳演下獄後,陳演為活命就果斷於昨晚交出了五十萬兩罰銀。
但這五十萬兩不全是現銀,還有大量珠寶玉器折價充數。
實際價值其實早就超過了五十萬。
(請記住臺灣小説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朱慈烺下旨一律只記為五十萬,不對外公開實際罰額,也就對外還是稱作交足了五十萬。
陳演害怕像駱養性一樣補繳,連忙否認,還為了證明錢財珠寶是他自己貪的,把自己貪污的事,能記得的,都供了出來。
朱慈烺聽後,不想讓崇禎一直蒙在鼓裡,就要他向崇禎請罪。
除此之外。
朱慈烺還要他把剩下的貪墨贓款,皆獻還給崇禎,作為太上皇南下靜養的開銷,以償欺騙太上皇的罪。
這樣,他才可以求得太上皇原諒,否則他也不好減他的罪。
陳演為了活命,便也主動請求來見崇禎,說會向太上皇坦白認罪。
所以,朱慈烺在這日中途於高碑店歇息時,帶他來見了崇禎。
現在,崇禎聽陳演這麼一說,立刻變得一臉嚴肅。
「那你貪墨了多少?」
崇禎問道。
陳演伏首回答說:「練餉每年名義上徵收七百三十萬兩,實際徵收五六百萬兩,臣入閣和任首輔期間,正是練餉加征最多之時,而當時五六百萬兩練餉,出京只有兩百來萬兩,其餘便由臣等分潤,臣從中分得至今合計有百餘萬兩。」
「現在京現銀與珠寶折價五十萬兩交罰銀。」
「剩餘運回南方寄存親友以及老家未用的現銀還有七十餘萬。」
「如今謹奉旨皆獻還太上皇,作為南下靜養之資,還請太上皇開恩,寬恕罪臣欺瞞貪墨與誤國之罪!」
陳演嗚咽哭了起來。
崇禎卻是呼吸逐漸加重。
「五六百萬的練餉。」
「朕擔著上干天和、下傷黎庶的斂財惡名,結果你們就從中貪墨了一大半?」
「你陳演不是素來清苦嗎,連露出的內襯都帶補丁,結果你卻告訴朕,你從中就合計貪墨了一百多萬。」
「你把朕騙的好慘!」
「虧朕真的信你捐輸時拿不出錢是真的沒銀子,還倒給你這大貪官路費。」
崇禎隨後一邊喘氣一邊聲音發顫地看著陳演說個不停。
陳演只叩首求開恩。
朱慈烺道:「不只貪墨一大半,按他自己供述,到軍鎮手裡也會被剋扣一大半,再加上吃空餉,所以到所練新兵手裡,實際月餉不到五錢,這個數別說練兵,就是募集民壯都不夠,因為米價早已是三兩多一石。」
「皇帝說的是真的嗎?」
崇禎聽後問起陳演來。
陳演頷首:「句句無假。」
「那你為什麼在內閣時不告訴朕?」
「為什麼?!」
崇禎猙獰著臉,指著陳演,吼問道。
陳演哭著道:「太上皇息怒,不是臣不想告訴,是臣不能告訴您,臣要是告訴您,就是害您呀!」
崇禎呵呵冷笑。
接著,崇禎又猙獰著臉吼道:
「朕的錢!」
「朕還不能知道他的明細去處嗎?!」
語氣里依舊帶著滿腔怒火。
「太上皇容稟!」
「您應該也清楚,這些您知道了也沒用。」
「首先,從您身邊的太監、錦衣衛,再到內閣和科道言官,然後是六部以及地方督撫軍鎮,無論您不讓誰貪墨,那這個人即便自己願意聽您的,也會在那個位置上待不久或者活不久的。」
「這也不是您不察,是到了您這一代,常例上的貪墨就得加重。」
「您要讓臣等給您徵收練餉,還要臣等給您練兵,就只能是這麼一個結果。」
「所以,臣只請您看在臣如今主動坦白請罪,又在您身邊為閣輔之臣許久的份上,開恩寬恕臣,免臣死罪,而不要因臣等氣壞了身子啊!太上皇!」
陳演嗚嗚囔囔道。
崇禎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崇禎又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不是朕用人不明,你也不是什麼大貪官,只是到了朕這一朝,即便不怎麼貪的,也會貪個百十來萬?」
「您聖明!」
陳演立刻回答了崇禎。
「朕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給朕找補。」
「讓朕不用去面對朕器重許久的輔臣其實是一位大貪官的事實?」
崇禎冷笑問道。
「太上皇本就不應擔此責難,這一切都只是人心崩壞所致。」
陳演的話讓崇禎寂然無語。
半晌後,崇禎才突然對朱慈烺說:「皇帝,我們回京吧。」
「如他陳演所言。」
「我大明的臣子徹底爛透了。」
「朕與你皆非亡國之君,但他們這些臣子,已都是亡國之臣,各個死有餘辜。」
「所以,你即便南遷,也是沒有希望保住社稷的。」
「我們回去還能得個殉國守節的名。」
崇禎一臉沮喪。
朱慈烺深呼吸了一下。
「父皇,這倒是不至於。」
「兒子相信天下子民還是有不少心向大明的,相信他們願意為了大明克制私慾,崇公好義。」
「再說了!」
「天下真要是爛透了,我們也可以學太祖重新開始嘛。」
「您現在還是想想要不要給他開恩,准他獻銀減罪吧。」
朱慈烺說著就看了陳演一眼。
陳演則抿緊了嘴,等著崇禎做決定。
崇禎陷入了猶豫。
半晌後。
崇禎對朱慈烺說:「你是皇帝,你決定吧。」
「朕不需要他獻什麼銀子。」
「那些銀子本就是徵收的民脂民膏。」
「本意是用來練兵的。」
「朕豈能用作靜養所需?」
「朕南下後一應開支從簡,即便你要他交銀減罪,也別大部分用作我的開支。」
崇禎接著還補充起來,而帶著一絲鬱悶和悔恨,整個人也懊喪的很。
他鬱悶的是,選擇依靠官僚集團,讓百姓承擔練兵的代價,結果換來的卻是讓官僚們可以貪更多的錢,而兵卻一個都練不到,悔恨的是,加餉這事本身。
朱慈烺見狀也就說道:「那就還是讓他交銀減罪吧,因為銀子即便還給百姓也還不回去了,畢竟大明的官都爛透了,還是收上來用作軍餉等費,而朕的制度信用也得維護,既然他已繳納完五十萬兩,又願意把剩下捐獻給您,就減死罪為宮刑,以後讓他留在宮裡。」
「宮刑?」
陳演抬起了頭。
崇禎也愕然抬起了頭。
「沒錯,宮刑。」
「不流放了。」
「你陳演剛剛在太上皇面前辨析的很好,朕要你陳演留在朕身邊,給朕好好分析分析我大明上上下下的臣子到底有多爛。」
「你受刑養好身子後,就留在司禮監,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寫的明白些,最好是讀出來庶民也能聽懂。」
「把天下大貪官很多的事理清楚,讓天下人明白,不是太上皇昏聵不明,是你們爛透了,是大明的制度成法以及人心出了問題。」
「你所寫的,以後就編成一本書,就叫《百官行述》吧。」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看向陳演道:「謝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