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三月初三日。
朱慈烺在昨日祭告完天地和宗廟後,便於今日奉太上皇和兩宮太上皇后正式出京南遷。
實際上在昨晚,勇衛營就有五百馬兵先出了京,往北運河方向哨探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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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這天早上,剛有些晨光時,一支兩千規模的勇衛營步兵,就由司禮監太監張國元率領,先出了城,往通州張家灣而去。
等到朱慈烺起床盥洗好,用完早膳,來請太上皇崇禎和太上皇后周氏以及懿安太上皇后張氏出京時,天已大亮。
錦衣衛新都指揮使李若璉和錦衣衛千戶高文采已率從錦衣衛中精挑細選的三百錦衣衛大漢將軍在乾清門外廣場等候。
司禮監秉筆太監兼御馬監掌印太監王光祚則率領三千內軍也已於景運門外廣場等候。
還有賀珍,也奉旨親率五百騎與三千步兵於午門外廣場等候。
隨扈勛戚和文武官員們也分列於金水河南岸左右。
等到朱慈烺先從乾清門出來,錦衣衛都指揮使李若璉先迎了上來,請朱慈烺上了由錦衣衛簇擁的御輦。
朱慈烺上御輦後,看了看東邊的旭日,就目視向了正南方。
而御輦也拉著他往午門外走去。
沒多久,他就在金水河南岸與大臣們匯合,在大臣們對他行禮後,就出午門,在賀珍率領的五百騎與三千步兵擁護下出了紫禁城。
而太上皇等則先出景運門,在司禮監秉筆太監兼御馬監掌印太監王光祚以及三千內軍的簇擁上,也上了御輦,且在午門外與之匯了合,接著就一起出了紫禁城。
京師城內的御道這時已墊上了黃土,設了帷幕,閉嚴許久的九城城門也在御輦即將到達前緩緩打開了。
等他們出了京,在京城外的兩萬選自京營五萬老弱的南下京軍也在襄城伯李國禎的率領下,押送著大量糧草輜重以及護送著隨扈官員和士民跟了來。
整個隊伍一下子變得很長。
前排負責開路的騎兵已過了大通橋,後面的都還沒出發。
但朱慈烺此時很興奮。
因為他總算在李自成的大軍到來之前,正式踏上了南遷的行程!
在登上去張家灣的御舟時,他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由於真定已經在二月底被闖軍南路偏師占據。
所以,朱慈烺沒法走陸路南下,只能通過北運河走水路,也就需要出東便門,然後在大通橋碼頭登船。
好在眼下已是三月初,運河已經解凍,所以從北運河走水路,也不至於影響行程。
甚至速度上還能更快,更能避開目前還沒有水師力量的闖軍。
歷史上,崇禎在聞知闖軍破外城時,微服穿王承恩靴子,帶著若干內監,欲要出城。
但結果情急之下,遇到的各處城門要麼因為守衛者以為有內變,朝他們放炮失,要麼因為城門緊鎖而守城者不在,而不能開城,最後只能折返,選擇自縊。
朱慈烺現在自然沒有崇禎當時那麼狼狽倉促。
甚至可以說很從容。
而且他還帶著成建制的軍隊和足夠規模的官僚團隊以及工匠民夫出來。
更帶有大量物資。
當他上了船,御舟開始向張家灣方向駛去時,後方跟著的糧船、兵船都一眼望不到頭。
這可以說是一場大規模的有組織撤退了。
朱慈烺相信他只要帶著這些人力物力南下,不愁不能在將來積蓄起足夠的抗清力量和足夠的北伐力量。
崇禎倒是在離京時頻頻回頭,在登上自己的御舟後,更是背對旭日,矚目京師良久。
畢竟那是他曾經生活過三十多年的地方。
他基本上沒有出過那座四方城。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在朱慈烺和崇禎離開後,京師仿佛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執意留守京師的勛戚官員們在天子和太上皇離開後,倒是面色各異。
被朱慈烺下旨任命為留守使宣城伯、總督京營衛時春和兵部右侍郎、協理京營戎政王家彥更是神情凝重。
衛時春還在城門上看著御舟遠去後,問著王家彥:「以公看,為何陛下讓我任留守使,而不是選擇曾總督過京營且選擇留京的成國公?」
「自然是陛下更願意相信宣城伯。」
「成國公雖貴為公爵,但這些年京營營務變得如此糟糕,與他也有很大關係。」
王家彥回道。
衛時春點首,接著嘆道:「可我也無能為力啊,城中只有三萬老弱和皇帝留下的三十萬兩餉銀以及存糧五萬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守。」
「以留守使名義,召集諸公卿廷議吧,如今只能群策群力了。」
「我相信,我們上下只要齊心,還是能守住京師的。」
王家彥信心滿滿地說道。
衛時春笑了笑:「只能這樣了!」
同樣選擇留守京師的成國公朱純臣和兵部尚書張縉彥也在朱慈烺和崇禎離京後聚集在了一起。
許多勛戚官員在此時依舊飲酒高樂。
朱純臣也不例外,專門設宴款待與自己有交情的張縉彥,而在酒過三巡後,就對張縉彥說:「陛下和太上皇去南邊也是好事,這樣李自成就算真攻破了京師,沒準就更得禮待我們這些遺臣,屆時在北方的基業也就能保住。」
「這話倒是,但留守之職沒有交給國公爺,國公爺不覺得可惜嗎?」
張縉彥笑著附和,還問起朱純臣來。
朱純臣收住了笑容,眼神中難掩不快:「我也不是拿不出五千一萬兩銀子來捐輸,但我沒想到陛下會看錢用人啊。」
「不過沒關係,憑我國公爵位,到時候他李自成真要想得我大明江山,怎麼著也得繼續厚待我才是,不然如何服人?」
朱純臣又笑了起來,顯然對接下來的局勢看得很樂觀。
張縉彥點頭:「這話極是,不過也不愁沒有立功的機會。」
「怎麼講?」
朱純臣聽後很興奮地把身體往前傾了些。
不想南下的他還是希望能在李自成面前露把臉,得個開城之功的,那樣或許還能在新朝保留一個不錯的爵位。
「如果兩位留守使要開廷議討論守京師之策,我們就可以京軍不可恃,當布於城外,而建議勛戚臣僚各自帶家丁募留京民壯分守城門為由,得到分守某處城門的機會。」
張縉彥這時提出了自己的預想。
朱純臣聽後頻頻點首:「很是!」
而且,朱純臣也不禁開始幻想:「如果是那樣的話,即便我成了新朝之臣也一樣可以榮華富貴不斷,公也是一樣!」
朱純臣笑著看向張縉彥。
張縉彥只是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
但他們明顯對李自成還是抱有幻想的,都覺得開國之君,會對他們這些舊朝官僚懷柔施恩。
朱慈烺現在對這些留守京師的勛貴官員對李自成抱有多大幻想,懶得去關心,他現在只知道陳演這個主動給李自成獻銀的前首輔是沒機會給李自成獻銀了。
「陳演怎麼也在?」
當朱慈烺在中途歇息用午膳,而帶著陳演來見太上皇崇禎時,崇禎便大為驚愕。
朱慈烺回答說:「因為兒子已經將他下獄,他現在主動請求來見您,說是要向您請罪獻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