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成國公了？」
吳襄驚訝得雙目放光，嘴角更是壓不住地揚了起來：「這，這，陛下真是給了臣一個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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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這些勇衛營騎兵嚴密看守著他家宅的樣子，他還是頓時意識過來，他兒子這個國公爵位也不是白來的。
不過是大明真的很可能要亡了，才不得不用這麼值價的爵位拉攏他兒子。
可吳襄還是忍不住開始幻想，如果大明不亡該多好。
這樣自己兒子就能一直是國公。
自己也能跟著臉上有光。
真要是大明亡了，自己兒子無論是選擇投賊還是投虜，肯定就沒有這麼光榮了。
特別是現在皇帝已經決定南遷，自己兒子真要是跟著南下，沒準真能為朝廷守住半壁河山。
這樣，自己家就能回南方，然後一直以國公的身份顯貴下去。
而這些看守的騎兵，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兒子要是真投了敵，自己可能就不是國公的爹，而是叛賊的爹，沒準肯定很慘。
所以，吳襄越想越覺得自己該做些有助於大明繼續存在的事，便主動去寫了一封信，走出來遞給看守的軍官：「這是我勸犬子務必忠心侍主的家信，還請將軍轉呈陛下，請陛下派快馬急送寧遠，臣也不願犬子投敵而使吳氏蒙羞。」
朱慈烺在拿到吳襄的家信後非常高興：「很好，這說明朕的公爵沒白給，即刻發去寧遠；另外，告訴吳襄，後日出京，著他全家隨扈跟隨。」
「遵旨！」
王承恩應答後就接了信，隨後疾步出了乾清宮。
且說，在吳襄得知自己兒子吳三桂晉封為國公後，太康伯張國紀也收到了自己晉封為侯，還進入南遷籌備處，任南遷籌備大臣的旨意。
張國紀也很驚喜，但更多的是振奮。
「陛下信任我這個老傢伙，讓我也參與南遷事。」
「我不能讓陛下失望。」
張國紀在接了聖旨後，就如此感嘆著，還對自己兒子張守仁說：「把家裡所有存銀和存糧拿出來，明日你就先去募集一些民壯，讓他們先來府里候著，南遷肯定得要轉移走不少物資，不能等需要時再招募。」
「兒子遵命！」
張守仁答應著就先去了庫房。
而張國紀進入南遷籌備處，參與南遷籌備事務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嘉定伯周奎的耳朵里。
「什麼？」
周奎聽後當即站起身來，黑了臉：「他張國紀也成了南遷籌備大臣，那我呢，陛下就算要用外戚，為什麼不先用我？」
周奎次子周鉉回答說：「聽說是因為他捐輸捐了兩萬兩。」
「那也不能就因此用他不用我，我才是陛下的親外公。」
周奎說道。
周鉉附和道：「您說的是！另外，新的廠公成了徐本正，御馬監掌印成了王光祚，還有，吳三桂和唐通直接成了國公。」
「只我還是個伯爵。」
「陛下即位後，也不給我這個親外公晉個爵。」
「侯爵得多領不少俸祿呢。」
周奎話里話外開始表現出對朱慈烺的埋怨。
……
朱慈烺的錦衣衛才剛剛整頓，還沒來得及廣鋪眼線於權貴豪門之地，也就還不知道周奎有如此埋怨。
但他對這些投機自私之輩從來就沒打算客氣對待。
他在安排王承恩派人把吳襄的家信送去給吳三桂後，就又因司禮監進呈《絲綸簿》，而查看起了今日自己下達的諭旨內容，看看有無遺漏的。
所謂《絲綸簿》就是司禮監每日逐條謄錄當日所有硃批諭旨後，專供皇帝查閱的一種機要檔案。
朱慈烺在查閱到自己對陳演的硃批時，就突然想著自己對陳演這個歷史上耍了崇禎且誤國誤民的投機官僚倒是不應該就這麼輕輕放過。
於是，朱慈烺在這時將邱致中傳了來，而吩咐說：「宣陳演進宮！」
……
陳演沒想到皇帝這麼晚還要宣見他。
這讓他既興奮也驚奇。
他為此給邱致中袖裡塞了一張很有份量的會票過去：「陛下召見之事，還請內相賜教。」
邱致中瞅了瞅手裡的會票，猶豫了一會兒，隨後還是塞了回去：「您老別害咱家，司禮監直房的血還沒幹呢。」
陳演頗為失望，但也只能無奈跟著邱致中往乾清宮走去。
但邱致中似乎也不想陳演到時候對答讓皇帝不滿意，也就還是主動提點說：「皇爺剛翻著《絲綸簿》呢，就突然召見公了。」
陳演聽後立刻道了謝：「多謝內相。」
「您老別客氣，一切還得看您自己的造化。」
「您說的是。」
陳演聽邱致中這麼一提點，也就覺得還是自己主動請求去江南籌集糧餉的事打動了皇帝，讓皇帝看見了自己的公忠體國之心。
但皇帝因為現在更需要親近東林黨，也就只能先起複錢謙益，只是最後想了想，還是要安撫一下他這位老臣。
陳演對此覺得新皇帝確實在用人上很有自己的主張。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新皇帝還是到底年輕了些，對他這種早就不易被人看透的老臣，明顯還不夠了解，也就真以為他公忠體國，才想著安慰他，不知道他主動請求去江南，本質上只是藉機與江南東林復社的士人結盟，同時發一筆財而已。
而且後者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他陳演雖然貪財，但也不至於只著眼於貪財。
陳演在這樣想的時候，也開始覺得自己還是有在皇帝南遷後被起復回內閣任首輔的機會。
但他明白，他要在皇帝南遷後，當一個足夠有權力的首輔，就得需要江南士人的支持。
所以，他現在就得在皇帝面前，儘量釋放一些對江南士人友好的信號。
而陳演是知道江南士人眼下訴求的，那就是不能讓流寇禍害江南。
他相信，皇帝肯定也不希望流寇禍害江南。
朱慈烺在見到陳演後，也直接說道：「卿能贊同南遷，朕心甚慰，但不知卿對接下來南遷還有何建言？」
陳演知道皇帝這是要用自己的意思，可能是要自己直接入閣，才會繼續問自己方略。
為此。
陳演精神一振，立刻回道：「回陛下，以臣愚見，即便南遷也不能不考慮御賊之事，而要御賊，就得考慮到關外建虜，如今陛下得了建虜數十萬石錢糧，若籍沒入官，恐不利於交好建虜，不如設法歸還，以達到將來聯虜平賊而使天下安的目的，至於朝廷所需糧秣，可以用陛下現在罰沒所得之銀購買。」
朱慈烺沉下了臉：「你要朕媚虜？」
「你當朕是趙構嗎？！」
朱慈烺當即厲聲喝問起來。
陳演大驚失色，即刻跪了下來：「陛下息怒，臣沒有此意，臣不過是就時局說出忠誠切實之言啊！」
「既不忠誠，也不切實。」
「建虜若真需要聯合朕，不會因為幾十萬石錢糧就不願意聯合。」
「你拿這種進言糊弄朕，無疑是在欺朕，在故意討好需要朕花重金去買糧食的那些富人。」
「陳演，你怎麼和魏藻德這些人一樣，把朕當傻子？」
「朕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因為通虜才這麼說。」
朱慈烺這麼說後，就吩咐道：「將陳演下詔獄，問其通虜之嫌疑，另抄其家，搜集一切罪證。」
陳演這時已目瞪口呆，在朱慈烺下旨後，才咬牙叩首問道：「陛下，您這樣做，豈不是在讓臣因言獲罪嗎，如此，天下還有何人敢向您進言？」
「言者無罪這話在朕這裡沒用！」
「朕只信，言者有道，即孟子所說：『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會不會因言獲罪，還是得看說什麼話，不是說給君父無論進什麼言，都沒有任何代價！」
「你也少在朕面前爭辯，你們讀過的書，朕讀了，你們沒讀過的書，朕也讀了。」
「朕可不是平庸淺陋之君，會由著你們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