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拿出價值五十萬兩的金銀糧米,而且還不止。」
「但那都是建虜攝政王寄存在我這裡的,就在湖廣會館的私倉里。」
「你敢得罪建虜奏報上去嗎?」
北鎮撫司。
駱養性冷笑著問來審他的李若璉。
在李若璉把罰銀減罪的旨意告知給駱養性後。
李若璉笑了笑:「這有什麼不敢的?」
話說。
自朱慈烺在昨天下旨讓李若璉審訊駱養性通虜之事,還表示審不出來錦衣衛就不必存在後,李若璉就直截了當地告訴駱養性,他會為了錦衣衛嚴格審訊他,所以勸他直接承認自己通虜,而不必承受刑訊之苦。
李若璉還對駱養性說,他應該比誰都清楚錦衣衛的刑訊有多難承受。
駱養性自然明白,便沒有掙扎,而直接坦白承認了自己確實有通虜。
所以,在如今李若璉告訴他,皇帝朱慈烺要他這位昔日的錦衣衛左都督繳納五十萬才可免死後,駱養性也就直接交待出了建虜存錢糧於他這裡的事。
在駱養性看來,大明到了這個地步,八成是要被滅亡的,而建虜和闖賊一樣,都是自己這些人惹不起的存在。
他相信,李若璉肯定也不敢得罪建虜。
因為大明對建虜一直是敗多勝少,如今關外主力更是被建虜全殲。
而且每次建虜入關,都會對關內腹地造成大規模破壞,而朝廷往往也對其束手無措。
甚至誰得罪過建虜,也會遭受到報復,如孫承宗全家。
所以,他才會拿建虜威脅李若璉。
但李若璉此時的回答,讓他露出了詫異之色。
「為什麼?」
「李成甫,你要明白,大明如今這情勢,是很可能要滅亡的。」
「未來真正得天下的,只怕有可能是建虜,而且是很有可能,他們可比流寇更精明更善戰。」
「你現在要把他們囤在我這裡的物資給報上去,使他們少了這筆掠奪來的物資,你想過後果嗎?!」
「他們把入關後劫掠得來的物資囤一些在我這裡,為的就是下次入關能屠掠的更遠,而不必為糧草供應發愁的!」
「你壞他們大計,他們絕對不會饒恕你,一旦得了天下,更可能會讓你家被滿門抄斬!」
駱養性非常不解地問李若璉。
而李若璉渾然不懼的淺笑,更是讓他內心抓狂。
李若璉也在這時回答說:「因為我早就打算好了,如果大明真的亡了,我就帶全家殉國,你說,我都沒有後人了,我還怕得罪什麼建虜嗎?」
駱養性呼吸加重起來:「你怎麼這麼想,他朱家的大明,與你李家什麼關係?」
「我這麼想也跟朱家沒有關係,只與我要堅守我自己的道義有關係。」
李若璉坦然回答了駱養性的疑惑。
駱養性面色一滯,隨後沉聲問著李若璉:「你實話告訴我,我通虜的事,是不是你在暗中調查我,才讓陛下讓你這麼審我?」
「現在問這個有那麼重要嗎?」
李若璉笑著問道。
駱養性慘笑了一下:「是沒那麼重要,但我現在輸的好慘,所以很想知道。」
李若璉眉頭微微一擰,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做這事,而這唯一說明的是新皇帝足夠精明,早就有別的眼線。
「那幸好不是陛下輸了。」
但李若璉很願意看見大明出現這麼一位很厲害的天子,進而大贏特贏,也就回應了駱養性一句。
駱養性變了臉,且在李若璉離開時,大罵起來:「李成甫,你他娘的就是個瘋子!你我又不姓朱,大明亡了,也不是不可以照樣做官,何必要做得罪兵強馬壯者的事!」
……
「天子就是個瘋子!」
「為了能順利南遷,連斬兩名大璫,還下獄閣臣和衛帥,更於朝堂上殺言官,如今又推行罰罪減銀來行拷餉之實,使閣臣腦裂而亡。」
「他是真不怕南邊因此不歡迎他南下嗎?」
朱慈烺最近的行為也在朝野間引起了不少的震動。
不少人也對朱慈烺登基後的表現感到驚詫。
前首輔之子陳昌祚就在得知魏藻德被夾得腦裂而亡後,把這事告知給了自己父親陳演,還在陳演面前說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陳演卻因此瞪了他一眼:「慎言!」
「是!」
陳昌祚當即低首。
接著。
陳演還教訓著陳昌祚:「你懂什麼。」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會讓南方不願意承認當今陛下,而直接擁立藩王為君?」
「笑話!他們要是明著敢這麼幹,魏忠賢當年能整得他們那麼慘?」
「再說,南方又不是鐵板一塊,只要陛下敢豁出一切,誰先退讓還不一定呢?」
「以我看,當今天子那不是瘋,恰巧是聖明的很。」
「要不然也不會知道先收攏勇衛營,再表露自己的目的。」
陳演這麼說後,就起身背著手走到殿外,看著如簾春雨而感慨說:
「好個果決而不畏流言蜚語的聖天子啊!」
「關鍵他竟然還會想到罰銀減罪這種方式來解決糧餉困境。」
「比太上皇當年有魄力得多,真正看透人心的智者,是不會因此不敬服他的。」
「只怕將來大明還真有希望存續社稷。」
「至少還能劃江而治吧?」
「如此,我將來也許可以在等天子南渡後,再想辦法重回朝堂。」
陳演一時間因此滋生出了在將來重回首輔之位的欲望。
因為他在致仕後就已經體會到了人走茶涼的感覺。
這讓他已經開始有些不習慣這種感覺,也就想重回內閣,繼續享受有權力地位的生活。
而他選擇在這個時候致仕,本就是因為見崇禎遇大事容易優柔寡斷不敢擔責,認為大明很可能難以存續,才決定致仕避禍以觀時局的。
但現在朱慈烺的做法,讓他看見了別的希望,也就心思活泛了起來。
「我決定上疏為南遷事而請求先去江南籌集糧餉,勸捐於江南紳商富民。」
「這樣既為將來南遷後得一中興之功,也能交好江南文士,還能再積攢一筆家資。」
「想來陛下是會同意的,畢竟我這個前首輔,可比任何人都更能說動江南紳商富民。」
陳演為此對自己蔭監的兒子陳昌祚說起了自己的決定。
陳昌祚聽後兩眼一亮:「還是父親高明!江南天下第一富貴地,打著為國勸捐之名,當能積財不少。」
陳演也笑了笑,然後認真囑咐自己兒子說:
「所以,只要等陛下一恩准,我估計就得提前南下。」
「轉移京中宦資的事,就由你自己一人操辦。」
「記住,一定要做到足夠掩人耳目,不要壞了為父的清名!」
「特別是我們托魏藻德寄管的那筆大錢要先轉移回去,別真讓朝廷給查到,落到朝廷手裡!」
「請父親放心,兒子一定做到小心轉移,把那筆大錢先轉移回去!」
陳昌祚當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