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日就祭告天地和宗廟,後日就先率勇衛營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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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調運出京的,你們也加緊調運出京。」
朱慈烺向范景文、李邦華以及王承恩吩咐著。
他不得不承認,眼下這時間是真的緊張。
二十六日請崇禎退位,然後撤回周遇吉。
二十七日為登基做準備,也為南遷做準備,所以召見方岳貢,准許方岳貢出京整頓漕運。
二十八日登基,召見閣臣,見勇衛營主將賀珍。
二十九日給勇衛軍發餉,正式對李邦華表明南遷態度,讓其先派御史核查各倉各銀庫各營錢糧兵員情況,然後連夜清洗內廷。
不可謂不趕。
今天是三月初一日。
他一大早剛下達正式南遷旨意,就在處理反對者光時亨後,因為存糧不足而宣布明日就祭告天地宗廟,然後於後日出京。
「遵旨!」
三位南遷籌備大臣應了一聲。
范景文隨後問道:「太上皇那裡,不知是否願意跟著南遷?」
李邦華這裡跟著對朱慈烺說:「如果太上皇能願意一起南下,更合忠孝之道,都比陛下單獨南下要好。」
朱慈烺點頭。
「太上皇那裡,朕親自去勸他。」
「你們不必擔心,何況太上皇也是很在乎社稷宗廟能否存續的。」
「現在的關鍵是錢糧,軍校斷餉竟已有五月,存糧也只能支撐十日,即便要南遷,也得籌備起足夠南遷的錢糧來。」
「總不能我們也學闖賊,沿途去搶吧?」
「另外,我們也不能一點也不給留守京師的剩下些錢糧。」
朱慈烺把勸崇禎南下的事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是有信心說服崇禎的。
他現在最在乎的還是錢糧不足的問題。
范景文一臉歉疚道:「這都是臣等誤國所致,才讓國庫空虛到了如此地步。」
「這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還是先談解決之道,朕已下旨抄那幾個犯事大太監的家,還有駱養性,魏藻德的家也得抄,爭取能快速得到些錢糧,補齊暫時的不足。」
「但單純抄家恐怕也抄不到多少,因為這些人都狡猾的很,藏錢糧的地方不會輕易讓人發現。」
「所以,還是得拷問他們才好。」
「反正他們都已經罪大惡極。」
朱慈烺擺手,直接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他現在也沒時間去建立更好的財稅制度,能想到的也只有學李自成拷餉。
但范景文、王承恩都對朱慈烺這個想法露出驚駭的神色來。
「陛下,他們雖然罪大惡極,但直接拷問還是上干天和、下逆人心,不如還是勸捐為妥。」
范景文這時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來。
朱慈烺搖頭:「勸捐太慢了,而且收效甚微,關鍵是不夠公正,江山是亂臣賊子搞壞的,憑什麼最後還是要好人出錢?」
李邦華跟著附和道:「陛下說的是,也不是說好人就不能在這社稷危難之際多出錢,而是往往富貴者不願意露富而為天下人知,所以勸捐時往勸捐效果甚微,特別是我們文臣,多標榜自身清苦,所以哪裡會真拿出多少銀子捐輸?可只靠內臣和勛戚捐輸,也難免會令內臣和勛戚覺得不公,進而遷怨於陛下。」
李邦華這話讓朱慈烺有些忍俊不禁,暗想這李邦華還真是文官異類。
但人家說的是事實!
王承恩都訝然不已,也跟著說:「啟稟皇爺,無論是勸捐還是拷餉,都於聖德有損,奴婢願意去勸慰王德化、駱養性這些人,讓他們主動交待錢糧下落,配合朝廷抄家,這樣也許就不用拷餉。」
「你們不要顧及朕的聖德。」
「大明要是亡了,朕再有聖德,也對不起社稷蒼生。」
「朕也相信,誰更兵強馬壯誰就更有聖德,而不是非得讓人人擁戴敬服才有聖德。」
「即便是真聖人,也做不到讓人人敬重。」
「只要能給大多數人帶來福祉就夠了,像魏藻德、駱養性這等就不必過於仁慈。」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道:「所以,這樣吧,勸捐都拷餉都要有,前者不要逼迫,但要升賞有差,如准其為父母請封捐輸,也就不算虧待好人,後者要逼迫,但也可以立一個正大光明的名目。」
「朕記得倪元璐曾提出過贖罪銀制,不如現在就退出罰銀減罪制,但只減死罪,不減活罪,只要繳納足夠的銀兩,就可以免死罪。」
朱慈烺這話一出,李邦華倒是先反對道:
「陛下不妥,納銀贖罪是可以讓國庫立竿見影的增加錢糧。」
「但這會讓在任官員更加放肆去貪的!」
朱慈烺嘆息道:「朕知道,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國朝到了如今這地步,從根本制度上整頓吏治和財政已經來不及,也只能暫時先用用這個法子。」
「只是要有所防範為好。」
「這樣吧,罰銀減罪只是免其大辟之刑,但依舊要在活罪上嚴懲,使百官不敢放肆貪污。」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沉吟了一下,隨後道:「所以,朕為示寬刑仁德之心,意欲推行罰銀減罪制,內閣大學士魏藻德、左都督駱養性這些人畢竟不是家奴,乃國家臣子,可以罰銀減罪。」
「他倆一個是大學士,一個是衛帥,就都罰銀五十萬兩。」
「他倆都必須交足五十萬兩,才能免大辟之刑;同時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本人改流放,且永不錄用,三族子弟也永不得參加科舉與為吏,且遇大典不赦。」
「其餘罪責減罪標準,便由戶部會同刑部擬定。」
「對於犯罪者,必須交夠銀子,才能免罪,若沒有交夠,則不能免罪,乃至要加倍處置,以懲其不知感恩朕寬恕之意。」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問向三人:「你們認為如何?」
三人此時已經瞠目結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清。
「看來你們沒有意見,那就這樣擬旨。」
「恐怕古往今來沒有比朕更仁德的了,抗旨欺君的都不施以大辟之刑,只是罰銀與除權。」
「當然,為了儘量讓朕的恩典落到實處,內閣要在旨意中申明,有司要竭力讓每一位犯官都儘量能得到朕的恩典,而能夠免死。」
「朕心善,自然希望能少死一人就少死一人。」
「所以,內閣在擬旨時,也務必要闡明這一點,朕不是真的貪圖他們那點錢,也不是真的刻薄寡恩,朕只是希望少加大辟之刑於自己子民。」
朱慈烺說著就嘆了一口氣。
三人見朱慈烺已經自我感動了,再加上現在朝廷也的確需要錢,而這樣做也確實更好,便不好再言,只口稱遵旨。
但他們很清楚,這哪裡是寬仁,這簡直是比砍了犯官本人腦袋還狠!是整人不見血的狠辣!
永不錄用就不說了,還三族子弟永不得科舉,也就是說父族、母族、妻族的子弟全都得一輩子當庶民,這換成誰,也不敢企圖撈錢保命了,就算本人想,家族的人也不願意啊。
即便是內廷太監沒有自己的後人,也都考慮自己家族子弟的未來的。
而且閣臣和錦衣衛左都督這種級別的直接罰沒五十萬,完全也是沒有真想讓人活的意思啊。
真正也就只是明面上看上去在寬刑了。
但他們覺得這樣也已經很好了。
因為他們感覺的出來,現在的皇帝逼急了是會連表面功夫都不會做的。
朱慈烺則有些迫不及待:「趕緊去辦,南遷的事不能耽誤,朕的寬刑仁恩也要立刻施捨下去。」
「是!」
……
「陛下恩旨到!」
沒多久。
司禮監隨堂太監張國元就帶著一干錦衣衛先來了勇衛營。
魏藻德等聽說是恩旨,一開始都心花怒放起來,心想看來皇帝對自己這些外朝閣臣先生還是願意網開一面的。
「陛下有德啊!」
他為此還在張國元來時感嘆了一句,想著這樣或許能通過張國元讓朱慈烺知道他說了這話,然後朱慈烺沒準在赦免他的同時,還會起復他為官。
這樣的話。
他還能繼續做官。
哪怕是很快就要改朝換代了,也能因為有官爵,在新朝繼續做官。
張國元只是笑了笑,然後展開聖旨,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