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戶部尚書倪元璐附議!」
「臣左中允李明睿附議!」
……
朱慈烺將光時亨定性為通賊賣國的一番言論,以及光時亨前後不一的表現,讓一些朝臣選擇了跟皇帝統一意見,支持把光時亨批倒批臭。
范景文這裡也在一些大臣相繼站出來時,沉思皇帝這樣做的用意。
特別是李邦華的一番言論,讓他忍不住抬眼瞅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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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范景文也在沒有大臣站出來附和後,就改口道:「臣也領旨,光時亨應當如此處置,臣被他剛開始表現出的剛直行為有所矇騙,還請陛下治罪。」
朱慈烺這時則嘴角微揚。
他對有文官願意在這個時候站在他一邊不感到奇怪。
因為文官從來都不是一個整體。
他這個皇帝只要堅定不移地持一種觀點,那就會有文官響應他。
別說南遷,就是投降,只要他堅持,都會有文官跟隨。
不過,不同選擇吸引來的支持者成色自然是不一樣的。
投降的話,自然吸引來的是投降派。
而他現在選擇南遷,吸引來的除了真心顧全大局、理解他這個皇帝現在的難處而願意變通的大臣外,自然也有投機者和本就怕死而想南逃者。
但朱慈烺不怕有投機者支持和怕死者支持。
只要這些人不去支持李自成乃至將來支持滿清就行。
所以,別看朱慈烺現在手段狠辣,但不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真要求文官至忠至純。
他沒有那麼天真。
「先生請起。」
「只要沒有跟著以死逼朕,朕都不會在朝堂上因言降罪任何人。」
朱慈烺選擇了抓大放小,對光時亨這種加倍嚴懲,對范景文這種則加倍寬恕。
而他這麼說後,也非常自然地強調道:「朕不是不讓人說話的人!」
「你們以後會知道的,朕會有多麼虛懷若谷、平易近人、寬仁有恩。」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言論,朕都會給予其改正的機會。」
朱慈烺說這話的時候儘管臉不紅心不跳,也非常自然。
但百官們卻都沉默不已,本能地沒有跟著附和。
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沒那麼相信他的話。
他們甚至眼神里只流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畢竟哪有才登基的少年帝王就跟當年幾十年的老皇帝似的?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還倒打一耙,然後又主動給自己臉上貼仁厚至極的金。
但還是有大臣因此產生了一些幻想,想試著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
吏部尚書李遇知這時就主動上前奏道:「陛下既如此說,臣請旨留下守京,不隨扈南下!」
朱慈烺因而注視著李遇知,不禁微微一笑。
因為。
他很清楚,官員們留下來無論是真心想為他守衛京師還是只想在將來投李自成,結局都會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拷餉。
但他沒打算說這些。
所以,朱慈烺只點了點頭。
「准了。」
「臣謝陛下成全!」
李遇知怔了片刻,隨後立刻謝了恩。
兵部尚書張縉彥見狀,也走上前來:「臣也請旨留下守衛京師。」
「也准了。」
朱慈烺痛快答應了下來。
強扭的瓜不甜。
他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何況這個時候,人家的理由也很正當,是要為國守衛京師。
「臣謝陛下成全!」
張縉彥跟著喜出望外。
刑部尚書張忻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接著也出朝班道:「陛下,臣也請旨留京!」
「陛下,還有臣,臣也請旨留京。」
「臣也一樣,請旨留京。」
「請陛下也恩准臣留京。」
……
一時間,好些個大臣都出了朝班,表示不願意跟著南遷,要留守京師。
朱慈烺也沒想到光是六部尚書里,就有什麼三位尚書不願意跟著南下。
朱慈烺不知道他們是因為屬於北方大地主而不願意捨棄家業南下,還是真心不願意跟著皇帝一起南逃避禍而證明自己操守,或者說依舊堅信能守住京師。
但朱慈烺都選擇了成全他們。
畢竟他現在不能把朝堂內部整得太對立,也需要給天下官僚士大夫一個認清大順政權的機會。
「都准!」
所以,朱慈烺在這時如此開了口。
由於朱慈烺全都恩准,整個朝堂氛圍也一下子變得特別和諧起來。
支持南遷的也沒再攻訐不願意南遷的。
不願意南遷的也沒再攻訐支持南遷的。
朱慈烺也在答應了請旨留守京師的大臣們的請求後,吩咐道:「現在,旨意已下,無論是否跟隨南下,都要配合好南遷籌備處的籌備工作,否則定重懲不饒!」
「臣等不敢!」
「既如此,除內閣諸先生外,皆退朝吧。」
「臣等告退!」
朱慈烺則在皇極門內只剩下范景文和李邦華後,就問著李邦華:「李先生,京師各倉各銀庫和各營兵額核查的怎麼樣?」
在朱慈烺於讓李邦華派御史核查錢糧兵額等實情後,李邦華就即刻派御史加班加點的核查了起來。
李邦華這時也立刻上前回答說:
「回陛下,目前核查的已差不多。」
「預估的話。」
「各倉存米不超過七萬石,豆類不超過二十餘萬石,雜糧不超過五萬石。」
「各庫里,太倉存銀僅八萬兩,工部節慎庫新庫僅有兩千餘兩,舊庫有一千餘兩,已准作鞏駙馬家公主造墳之用,太僕寺馬價銀已只有一萬兩,光祿寺以及各監局存銀合計只有三萬兩左右,皆僅夠本衙維持運轉,不能支作他用。」
「京軍兵部在冊軍戶有十一萬有奇,但實際僅存五萬餘,且都為老弱,且因為通州倉米耗竭,導致斷餉已有五月。」
朱慈烺初登大位,還不清楚這個數字背後的意義,也就問范景文:「范先生,這裡面糧食夠人畜支用多久?」
「回陛下!」
「按照京師現有人畜每日支用情況來看。」
「如漕運一直這麼斷絕下去。」
「大米供人支用已經不夠十日。」
「馬騾支用也已不夠兩個月。」
范景文神情凝重地回答起來。
朱慈烺也肅然不已,然後問李邦華:「通州糧真的已經耗竭?」
李邦華拱手回道:「不過維持守倉之需。」
好傢夥。
現在已經是三月初一日。
按照歷史發展,李自成的大軍大約在三月二十日左右就要到京師。
按照現在的存糧情況。
也就是說。
那時,自己這些人要是沒有南遷,那整個京師就會陷入嚴重的饑荒之中。
別說守城了。
能夠不內亂都算難得了。
畢竟人一旦餓極了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而歷史也確實是這樣記載的。
按《甲申傳信錄》記載。
在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六日,李自成大軍圍京師前一日。
守城時,晝夜無造飯者,兵皆飢餒不堪。
初時有太監送飯盛以木桶,聽眾卒攢食之,
至是下復送飯,守城兵餓死者甚多。
也就是說,沒等李自成的軍隊來消滅。
守城士兵就因為缺糧而先餓死了不少。
好在朱慈烺現在已經下旨要南遷。
不然。
要是一直待在京師。
那就得趕緊籌集更多糧食。
因為指望漕糧送到已經來不及。
可守住京師已經不僅僅是籌集足夠多糧食就行。
要知道。
眼下京師不僅僅是缺糧,還缺兵。
京營只有五萬老弱。
能作戰的勇衛營只有六千之數。
而李自成攻打京師的大軍南北兩路合計就有三十多萬,能戰者不下二十萬。
所以,朱慈烺只能選擇南遷。
但以現在這個缺糧情況。
即便是南遷。
自己這些人也會因為由於缺糧,在走到半途時,就陷入饑荒狀態,進而南下不得!
同時,他們也別想在沿途徵集到多少糧食。
因為北方屢經兵燹,早就千村寥落。
再加上。
去年建奴才在山東臨清和南直北邊大肆屠掠了一番。
所以,到時候除非從大戶手裡直接武力奪糧,否則根本就別想在南遷途中獲得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