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突然嚴肅起來。
「臣在!」
李邦華當即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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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你派可靠御史核查京師內外各倉各庫以及京軍各營。」
朱慈烺看向他命道。
「臣遵旨!」
朱慈烺接著又對李邦華說:「卿先去辦這件事,朕也會同時敕諭內閣,特簡你們為東閣大學士兼署部院之權。」
「去吧。」
李邦華更加興奮地謝恩告退而去。
王承恩倒是在這時陷入了沉思。
朱慈烺看出了王承恩的失態。
因而,朱慈烺招手,讓他來到了跟前:「王大伴,朕知道你想勸阻朕南遷,朕也知道,朕繞開你,親自給勇衛營將士發餉這事,也會讓你損失大一筆可以從中剋扣的錢。」
「但朕相信,你不會因此背叛朕。」
「因為朕相信你的忠心,否則,朕悄悄去勇衛營發餉這事,早被人知道了。」
朱慈烺這話,讓王承恩猛地睜大了眼,隨後就伏首在地:「皇爺,奴婢斗膽,真要南遷,奴婢這些人不過是損失身外之物而已,可您就要因此擔下千古罵名啊!還有太上皇爺那裡也不好交待啊!」
「所以,奴婢請皇爺慎重!」
「另外,讓總憲入閣,恐惹內外百官不滿啊!」
王承恩說著就竟抽泣起來。
朱慈烺知道王承恩為什麼說讓李邦華入閣會讓百官不滿。
無非是李邦華這人做事素來不怕得罪人。
在整頓京營時,讓許多吃空餉的勛貴大璫損失慘重。
在任左都御史期間,把多名背景深厚的御史彈劾罷職。
一點也不留情面,整得內外都對他非常不滿。
但朱慈烺現在可不想考慮什麼內外百官的感受。
他只知道,李邦華同意他南遷,也夠忠心,夠有能力。
「你不必勸阻朕!」
「以朕看,社稷都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因為上下太惜名所致!」
「如今大明都要亡了,就更沒必要在乎什麼虛名!」
「還不如放開手腳,大明說不定還有希望,即便不成功,也大不了還是做亡國之君!」
「你們也大可以投奔新朝!說朕無道!」
「反正朕頭上都要多一頂亡國之君的帽子,也不介意再多一頂殘暴無道、剛愎亂制的帽子!」
「這樣正好還能讓太上皇多被天下官僚士大夫記起一些好來。」
朱慈烺說到這裡就笑了起來,隨後對王承恩道:「你現在可以去安排人傳命內閣了,特簡李邦華入閣預機務!」
「奴婢遵旨!」
王承恩沒再多言,在答應後,就去了司禮監,讓人傳敕諭於內閣。
接著。
他就又傳見了自己最信任的乾兒子——張國元。
張國元在來了後,王承恩就將一封信給了他:「這是昔日魏藻德給司禮監王老公公的銀契,他存放在了我這裡,為的是方便我取用,同時拿捏他魏藻德,你拿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他到李總憲手裡,也算是跟他們交個好。」
張國元大驚:「乾爹,這樣做,王老公公那裡?」
「這個時候誰還管他王之心?!」
「我能有今天,全靠太上皇看中我這人實誠,要不然他王之心一輩子也不會注意到我!否則,我也不會直到現在才坐到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
「反正,我只知道,咱真正的恩人是太上皇。」
「現在太上皇退了。」
「那咱家唯一效忠的人就只有當今皇上。」
王承恩厲聲說了一番後,就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國元一眼:「明白咱家的意思了嗎?」
張國元臉上震驚之色漸漸消退,進而變成了驚喜之色。
因為他聽得出來,這裡面有皇爺的意思。
他這樣做無疑會讓皇爺高興。
讓皇爺高興,那他也就會跟著飛黃騰達。
所以,張國元也就一下子明白了王承恩的善意,也就當即叩首:「兒子明白了,兒子謝謝乾爹!請乾爹放心,兒子一定儘快讓李總憲收到這份銀契!」
「去吧!」
王承恩確實現在已懶得去管什麼王之心,他知道皇帝要收拾魏藻德,而他需要幫皇帝一把。
但他沒有打算讓皇帝知道這事,因為他更希望這件事在將來能被大多數人誤會成是他王承恩要消除王之心在內廷的影響,才配合皇帝除掉魏藻德。
「兒子告退!」
而接下來,王承恩又去秘密約見了王德化、駱養性和王相堯等人。
……
當張國元把讓李邦華入閣兼管都察院事務的敕諭傳遞到內閣後,內閣閣臣們都非常意外。
對他們而言,這實在是王炸級別的決定。
「如此決意,實在是干係甚大,當請陛下三思!」
蔣德璟率先表了態。
魏藻德也站出來說:「陛下確實當三思,李邦華沽名釣譽之輩,苛察魚肉僚屬,素來孤傲難群,他入內閣,朝野必然動盪不安!何況,他已明確主張南遷,他要是入閣,朝野必然會認為這是我們內閣的主張。」
丘瑜跟著道:「是啊,陛下,此三項決定皆事關重大,即便要做此決定,也還是請先下廷議為妥。」
蔣德璟為此道:「所以當上密揭封還!」
「且慢!」
范景文為此喊住道:「陛下初登大位,內閣不宜如此損陛下威嚴,當先請求賜對,再私下當面勸諫才好。」
「很是!」
魏藻德還想再辯,但蔣德璟和丘瑜已經附和,他也只能作罷。
李邦華這裡沒想到的是,他剛見完天子不久,就收到了一份關於魏藻德的罪證。
他為此皺眉深思,只覺得這可能是內璫之間在利用這事互相傾軋。
他也懶得多問,只將自己最信得過的御史王章傳了來。
朱慈烺大悅,知道這是李邦華發力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李邦華居然這麼快就能拿到魏藻德的罪證。
真可謂動作神速。
朱慈烺其實也猜得到這罪證會是誰給的。
但他沒有多言,只暗嘆自己老爹崇禎退位後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給自己留。
至少兵權是在掌握在王承恩這樣的忠心大太監手裡。
留京勇衛營的主將賀珍也是個靠譜的。
這讓他的開局至少沒那麼糟糕。
只是可嘆的是,他只能先拿著這些資產來做逃跑的事。
沒辦法,區區六千兵力,使得他一個剛即位的少年帝王,現在最穩妥的選擇就是南遷。
而這御史王章所奏的正是魏藻德私交內宦王之心且行重賄的罪證。
朱慈烺對王之心不陌生,知道此人是崇禎朝的大太監,只是後來退了休,但在歷史上於崇禎十七年三月被重新起用,負責守內城門,後來在李自成的大軍攻打京師時選擇了主動投降。
朱慈烺在前世時一開始本來還說不信的,認為王之心即便在崇禎十七年三月被重新起用,也趕不到京師,但直到他看見有關王之心確實受過李自成和順治獎賞才明白,王之心很可能在當時已經提前到了京師附近,才有機會被重新起用,而被崇禎委派去守城門。
不過,朱慈烺還知道,王之心和王承恩關係匪淺,也就問在看了這奏疏後,讓王承恩自己也看看,且道:「說說你的看法。」
「不忠於皇爺者,無論是誰,皆當逮拿治罪。」
王承恩回道。
朱慈烺頷首:「很好,那你務必配合好朕,朕不希望,內臣們也在這個時候因為覺得國朝要亡,跟著做想投新主、而叛舊主的事。」
據朱慈烺所知,明末不少太監都在明亡時都選擇了開城降清,殉節的反而不多。
更有內臣在明亡時寫過「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留言揭帖。
所以,朱慈烺希望王承恩好好配合他,在處置魏藻德後,也清洗清洗內廷。
「奴婢不敢讓皇爺失望!」
「非常好,宣閣臣們於建極殿平台召見,然後你親自去傳賀珍,令他率一千勇衛營騎兵去隆宗門外候著,且接管隆宗門防務,阻攔者,立斬!」
王承恩口稱遵旨,且把一份自己剛收到的閣臣們請求賜對的密揭遞了來:「剛好,內閣諸先生也要見皇爺,想來是為李先生入閣的事。」
朱慈烺聽後沉下了臉,隨後冷笑一聲:「那正好,藉此機會,把魑魅魍魎都掃除乾淨!」
「臣等請陛下收回成命,蓋因李邦華非善於燮理百僚之人,又有安石之心,如今或已改正,但其南遷之議,也頗遭非議,故驟然讓其入閣,恐令朝野不安,所以即便讓李邦華入閣,也請陛下恩准由廷議而決。」
蔣德璟等來見到朱慈烺後就即刻表明了態度。
朱慈烺懶得多作解釋。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內閣大臣就是不想讓李邦華這種擔事不怕得罪官僚集團的人入閣,以免自己跟著擔責。
反正這些內閣大臣要麼過於樂觀,現在仍舊認為大明不會速亡,所以不想讓李邦華入閣過於折騰,進而折騰的讓大明反而亡的更快,畢竟他們已經受夠了一個楊嗣昌的折騰;要麼過於悲觀,只想安穩等到改朝換代,不想在這個時候配合皇帝和李邦華折騰,去得罪天下官僚,使得自己有一個很糟糕的名聲,而不利於將來投降後在新朝結黨攬權,所以都勸阻或者請求廷議決定。
對此,朱慈烺也就只沉聲說道:「此事,朕一言而決,不必廷議,諸位先生也不必多言,只管聽命就是!」
朱慈烺這話一出,蔣德璟深呼吸了一口氣。
「既如此,請陛下罷臣官職,准臣回鄉!」
蔣德璟為此先拜在地上叩請朱慈烺罷他的官。
魏藻德也跟著伏首:「臣亦不得不跟著請罷臣職!」
丘瑜想了想也跟著道:「臣怯懦無用,也實在是萬難為陛下擬如此重大諭旨!還請陛下也准臣辭官!」
朱慈烺冷下臉來。
「陛下既意已決,臣自當遵諭照辦。」
范景文這時卻表達了不同的意見。
只是他說後也啜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