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抬眼一瞅那奏疏,就見上面醒目的寫著五個讓他兩眼一亮的字:
奏請南遷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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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朱慈烺當場驚喜不已。
他看了奏疏後才知道賀珍是因為覺得他重視軍隊,才不想他這位天子真成為亡國之君,也就在奏疏里表態說,願意保護他南下,還願意擔挾天子南逃之罪。
而有軍隊支持他南遷,他南遷這事無疑就要順遂許多。
朱慈烺心裡很高興,暗嘆他的餉銀算是沒白髮。
既然有軍隊支持,那誰要是反對南遷,他可以直接用殺戮說話!
不過,朱慈烺沒有立即表現出驚喜之色來,甚至還故意板起了臉。
因為現在人多眼雜,而他還沒打算讓人太早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否則,他就看不出來誰是真心支持南遷,誰是假意的了。
這個很重要。
真心支持的會在執行時更加認真。
假意的會在執行時故意敷衍。
「卿的進言,朕會認真考慮的。」
所以,朱慈烺只是淡淡回了這麼一句,然後下旨先回宮。
王承恩在看見賀珍上的奏疏名目後卻是臉色一變,一時不知所措。
而賀珍卻是面色堅毅。
他覺得天子既然捨得給內帑,又不缺內帑,那他們勇衛營就沒有和天子一起陪葬的必有,完全可以先撤到南方去,東山再起。
他自問也不是怕死才希望天子南遷,所以乾脆上疏直言,一反武臣不怎麼議政的常態,而不怕將來因此身死。
不過,朱慈烺在回宮後,卻立即對王承恩警告說:「賀卿上疏奏請南遷這事,不得讓任何人知道,若有泄露,朕必殺你!」
「奴婢不敢!」
王承恩當即跪下回了一句,後背也不禁起了絲絲涼意。
他發現皇帝收攏了軍心後都一樣,都開始以殺戮為威脅。
真正是身懷利刃,殺心必起。
但對於朱慈烺的威脅,王承恩只有畏懼沒有憤怒。
畢竟他從來沒想過要背叛皇帝。
因為他素來秉信恩大於天。
而他能有今天的富貴,皆靠崇禎帝的拔擢。
所以,朱慈烺作為崇禎的兒子,他自然也要全力以報。
王承恩在畏懼之餘,甚至有些感動。
原因是,他能聽出來皇帝對他的善意,要不然不會在他面前,直接稱賀珍為賀卿,顯然是刻意讓他知道皇帝的態度。
這意味著皇帝是把他當自己人,沒有在他面前掩藏真實目的。
這讓王承恩不能不為之深受觸動。
只是他也不明白,這位年輕的皇爺才剛登基一天,怎麼就願意把自己當自己人了?
朱慈烺看著王承恩那張五味成雜的臉只是微微一笑。
老爹的吊友。
他如果都不信,那還能信誰?
接下來,朱慈烺就開始認真看起題本和奏疏以及密揭來。
朱慈烺選擇了先看關於議戰守之策的奏章和密揭。
勇衛營已願意效忠於他,主將賀珍還首先向他請旨南遷。
朱慈烺現在只等有別的大臣繼續上疏主張南遷。
只要有別的大臣也主張南遷。
朱慈烺就能直接攤牌,下詔籌備南遷事宜,讓主張南遷的大臣負責此事。
當然!
朱慈烺還是希望能有閣臣上本支持南遷。
畢竟閣臣在官僚中更有號召力。
但這基本不可能。
現在,他只期望能儘快有九卿級的官員上疏,這樣他可以先把這樣的官員晉升進內閣,再下詔南遷。
因為九卿級的官員也很有號召力,甚至實政經驗往往更豐富。
只要給其閣臣身份,就能既為天子梳理一切急務,又能調和一切矛盾。
且說,朱慈烺在下詔令群臣議戰守之策後,左都御史李邦華就立即上疏奏請天子南遷。
因為朱慈烺准許方岳貢出京整頓漕運,就讓他看出來皇帝是有意南遷的。
另外,他已經在送方岳貢離京時,從方岳貢這裡知道,朱慈烺還在方岳貢陛辭時,給了方岳貢一萬兩銀子的內帑作為經費。
這讓李邦華當時就驚喜不已,而對方岳貢說:「我當即刻上疏,奏請天子南遷!但願天子能果決下旨南遷,而不拖延,進而貽誤社稷!」
而李邦華在上疏後就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無論是在衙還是在家,都忍不住頻頻往外看,而希望有宮裡的人來找他。
甚至等到後面,他覺得,哪怕是有宮裡的人來抓他,都比讓他現在乾等著要強。
他不怕天子殺他,說他教唆自己投降棄祖宗陵寢,他只擔心,天子對這事懸而不決,而白白錯過存續社稷的最好時機。
因為他很清楚,如果他什麼都不做,那等來的也只會是為國殉節。
沒錯!
他根本沒打算國亡後還要變節投降,偷生苟活。
朱慈烺這裡看見的第一道關於戰守之策的奏疏就是李邦華的奏請南遷奏疏。
因為李邦華上奏的最快。
這讓朱慈烺非常欣喜。
有左都御史級的官員主張南遷,加上勇衛營的賀珍已經主動表達意見。
那他這個皇帝自然也可以逐步表露自己的真正的態度了。
對凡事不支持南遷的,可以直接令其必須支持,如果執意要反對,那就可以直接掀桌子,用鋼刀說話!
於是,他當即下旨於東暖閣召見李邦華。
「有旨,宣左都御史李邦華於乾清宮東暖閣召對!」
「總憲請吧。」
當李邦華從張國元這裡收到朱慈烺宣見他的旨意後,整個人頓時滿臉紅光,且口稱遵旨後,就破天荒地拿了一枚大銀錠給張國元:「公公辛苦!」
張國元不禁露出訝然之色,但也沒有推辭,只主動說:「咱家向總憲道喜,皇爺是在看了總憲的奏疏後就立刻降旨宣見總憲的。」
「多謝公公。」
李邦華聽後更加興奮。
聖意已經非常明了。
這讓李邦華不禁暗嘆大明還有存續的希望。
因為新天子是真的英明果決,不會在這種干係社稷存亡的大事上因為顧惜個人臉面而猜疑不決。
李邦華進宮去乾清宮時,剛好被去內閣的魏藻德看見了。
魏藻德對此不禁擰眉深思起來。
他很不喜歡李邦華!
皇帝突然召見李邦華,自然讓他感到不舒服。
而李邦華在來到御前後,就立即行起了大禮:「臣見過陛下!」
「愛卿請起!」
「謝陛下!」
李邦華這裡在朱慈烺如此說後,倒越發神色振奮。
朱慈烺也因為李邦華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便也轉頭注視他:「總憲的奏疏,朕看了!」
「朕非常同意你的主張。」
「如今這個時候,與其指望吳三桂、指望劉澤清,還不如指望南遷後能積蓄起足夠的力量,進而才能重整河山。」
在只有李邦華的東暖閣內,朱慈烺沒有藏著掖著,也就向李邦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朱慈烺這話一出,一直在閣門處站立的王承恩不禁大驚失色。
但李邦華聽後自然是非常高興,他能感覺到皇帝對他的信任與倚重。
所以,李邦華當即作揖道:「陛下聖明燭照!如今唯有南遷方能存續社稷,為此,臣請陛下立刻下詔南遷!」
「現在下詔還早。」
「因為此時下詔,必然會讓人心動盪,可我們又準備不足,也就會難以招架,進而影響此大計。」
朱慈烺擺手道。
「陛下說的是。」
「真要決定南遷,肯定會招致朝野許多人阻撓。」
「畢竟許多達官顯宦的基業都在北方,跟北方士民如何交待也是一個問題。」
「另外,遼地吳三桂如何安排也是需要考慮的。」
「再有就是錢糧、軍匠的安排。」
「即便要南遷也得有序南遷才好,而不能倉皇而逃,如此也能更容易天下人接受,相信陛下南遷不是為了避禍偏安,只是為重整河山不得不暫時撤離。」
李邦華這時躬身附和起來。
「沒錯!」
朱慈烺點頭,然後就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來說:「朕現在要做的,是要愛卿與朕一起先籌劃一下,南遷現在要做哪些準備?」
「得先核查統計兵馬錢糧,然後安排撤離順序。」
「除此之外,也得防範有人阻撓。」
「流寇的細作、甚至還有建奴的細作,最重要的是滿朝不願意捨棄北方的公卿官紳們。」
李邦華說到這裡,朱慈烺點了點頭:「朕明白,要說阻撓,首推內閣,特別是魏藻德此人,他曾經就和陳演一起反對過太上皇的南遷之議!」
「所以,朕要你找可靠御史收集此人罪證!」
「朕已決心寧被天下人誤解,也絕不放棄存續社稷的最後一絲希望。」
朱慈烺一臉凝重道。
他是不怕擔責不怕被人詆毀的,也下定了決心,對敢阻攔他的,直接實行雷霆手段!
而這話一出,李邦華也抿緊了嘴唇,當即拜倒在地,叩首道:「臣遵旨,另外,君辱臣死,臣李邦華,待陛下需要安撫人心時,臣願為陛下分憂!」
朱慈烺聽出了李邦華的言外之意。
這讓他非常感動。
但朱慈烺沒打算做崇禎。
畢竟讓臣子受過是有副作用的。
所以,朱慈烺扶起了李邦華:「愛卿請起,但很多事,不是你們當臣子的能承擔的,朕可以負天下人,但絕不能欺天下人!」
「李邦華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