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失儀,請陛下治罪!」
「罷了!」
朱慈烺沒有責他失儀。
他能理解,范景文說出這句話,內心肯定是非常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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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範景文內心肯定也是不希望放棄北方的,也知道皇帝讓李邦華入閣,肯定是有南遷的想法。
畢竟,大明有操守的君臣都素來剛烈,不輕易言棄。
這是國初就定下的風骨。
如今他能願意遵諭照辦。
不過是他很清楚,大明到了如今這地步,君臣之間不宜太對立,那樣更加不利於拯救如今即將亡國的大明而已。
只是范景文這話,讓蔣德璟、魏藻德、丘瑜都感到很驚訝。
魏藻德這時還一咬牙站了出來:「臣剛才又想了想,值此社稷艱難之際,覺得與其辭官,不如請求出京為陛下做事,故臣請旨出京督查河道、屯練,伏請陛下恩准!」
他相信皇帝會答應他。
畢竟皇帝已經答應過方岳貢,也說過還是會信他們這些先生。
而只要皇帝讓他出去,他就能避開改朝換代之際時於京師出現的動亂。
朱慈烺沉著臉道:「准蔣先生、丘先生原官致仕,但魏藻德之請,不准!另外,魏藻德交結內宦、重賄權璫、結黨營私,著革職下詔獄問罪!」
魏藻德聽後大驚失色。
他沒想到,皇帝會准蔣德璟和丘瑜辭官回鄉,卻要處置他。
朱慈烺這才把御史王章呈遞上來的罪證拿了出來:「魏藻德,確鑿證據在此,你若不想再添一則欺君之罪,就不要抵賴!」
魏藻德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思抵賴。
他只是不明白,皇帝為何單單針對他!
明明先辭官的是蔣德璟和丘瑜。
只有他最後改變主意還願意為皇帝做事。
誰更像自己人還不夠明顯嗎?
而且他感覺新皇帝從一開始就在針對他。
他自問他也沒有表現的太明顯,在認為大明必亡、而自己已決心投附新朝方面。
而他選擇辭官也不過是跟著蔣德璟一起表個態而已。
如果皇帝不同意,他也不會一直反對的。
魏藻德更加想不通的是,在如今大明都快要亡國的情況下,皇帝居然還要處置他這個堂堂閣臣。
朱慈烺在說完後就下旨傳見了王德化和駱養性:「朕已批紅此彈章,你們廠衛即刻逮拿此人!隨後抄家籍產!」
王德化在去年已代替齊本正,復領東廠廠事。
而駱養性則是掌錦衣衛印且兼掌南北鎮撫司的左都督。
但朱慈烺讓他們拿人後,王德化和駱養性都沒有動。
朱慈烺見狀皺起了眉頭:「你們要抗旨?」
「奴婢不敢,只是叩請皇爺開恩,饒恕魏先生,魏先生雖然語多違拗聖意,但實乃忠心剛直之臣,所以剛剛也願意為皇爺做事,還請皇爺明鑑!」
王德化這時跪了下來,說了一番,同時還偷眼瞥了立在朱慈烺身旁的王承恩一眼。
朱慈烺陰沉下了臉,看向駱養性:「東廠不聽話了,駱養性,朕命你即刻拿了東廠提督王德化,將這狗奴婢押去司禮監直房砍了,錦衣衛從此直接聽朕吩咐!」
駱養性卻在這時拜倒在地:「陛下三思,錦衣衛北鎮受東廠節制,已是祖宗成例,豈能在臣銓掌時亂制?再說,廠臣說的也沒錯,當此板蕩之時,不宜苛責大臣啊!」
王德化和駱養性的表現讓很多人都大感意外。
不過,朱慈烺這時倒只是冷笑不已:「好啊,這還真是每到社稷危急之時,必有亂象,東廠和錦衣衛也會有一天選擇抗旨。」
其實,這也不奇怪。
明朝後期,廠衛的許多大璫堂官都開始明里暗裡和文官媾和,參與黨爭。
歷史上掌東廠的王德化和錦衣衛的駱養性就一起在改朝換代時光速投降,主打一個底線靈活。
如今大明到了很可能要覆滅的時候,他們這些本質上也屬於北方大官僚大地主的人,自然也難免早就有了別的心思,所以如今才都開始抗命。
內閣閣臣們聽後都露出了驚駭之色。
魏藻德倒是除外。
因為他和王德化、駱養性這些人本就是一夥的。
他也確實有在交結內宦。
他要是不交結內宦,其實也很難讓後期更信任太監的崇禎知道他,而把他從一翰林編修直接飛速提拔到閣臣位置上。
王德化和駱養性早就因為希望他將來在新的朝廷為他們兩人說話,讓他們能夠在新朝繼續做大官,而跟他們結了黨。
這兩人也配合地讓崇禎更信任他,使得他入了內閣。
現在。
新皇帝一即位碰巧就要錦衣衛拿他們立威,自然就會踢到鐵板上。
魏藻德也因此不禁暗自冷笑,心裡開始嘲諷朱慈烺:「您居然才知道嗎,果然是年少不更事,比太上皇年輕時還衝動,還要急!」
他不禁想看看新皇帝朱慈烺會怎麼收場。
「王大伴!」
朱慈烺對此也冷笑。
因為他早就預料到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先在掌控勇衛營後才表露自己真正的態度。
更不會提前伏兵於宮內。
他甚至有意藉此機會炸出這些不忠的人出來好趁機清理內廷和錦衣衛。
畢竟平時也不好找理由收拾這些人。
王承恩立刻站了出來。
朱慈烺則吩咐道:「宣御馬監掌印王相堯!」
負責統領內廷淨軍的王相堯早就按制於平台外等候,見皇帝召見,也就立刻來到了平台上,跪在朱慈烺面前:「奴婢在。」
朱慈烺則吩咐道:「即刻帶內軍來此地,拿了這些亂臣賊子,然後先把王德化這狗奴婢押去司禮監直房砍了!」
王相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王承恩一眼。
朱慈烺為此沉聲問道:「怎麼,你也要不聽朕的嗎?」
魏藻德不禁再度冷笑。
他不得不承認,皇帝還是太年輕太幼稚,比崇禎都還不如!
因為他既然會交結內宦,那肯定不會交結一名內宦。
但凡是聰明點的皇帝,都應該明白這一點,知道在這種即將改朝換代的時候,內臣也會因為想謀求出路而跟外臣抱團。
何況,在大明,內宦和文官勾結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即便是自詡清議的東林黨都不免俗,和內宦王安結盟。
但魏藻德沒想到皇帝還會這麼操切地不先摸清他底細,就因為知道他交結內宦,便要處置他。
他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急於討好皇帝,給了皇帝這一罪證。
他猜測八成是邱致中這些屬於東宮的人,估計因為太急於上位,奪內廷二十四衙門的大權,而積極投皇帝喜好,要扳倒司禮監等地方的老人。
他知道,皇帝只有準備周全才能這麼做,而不是出於一時衝動。
要準備周全那只能是先掌控了軍隊。
可如今眼下唯一在京有戰鬥力的軍隊只有勇衛營。
這支軍隊一直是由賀珍節制。
賀珍聽命於王承恩。
而王承恩也早就和他結成同盟。
皇帝如果要處置他,王承恩等人肯定不會答應。
可皇帝現在連王承恩都不先收拾掉就這樣做。
當然!
在他看來,王承恩現在也不好被收拾,畢竟王承恩背後有他們這些人。
所以,他不禁因此暗笑朱慈烺衝動。
范景文等也不由得暗嘆皇帝還是太衝動,一上位就直接發難,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控制住兵馬。
於是,他們也不禁開始想待會兒如何幫皇帝收場。
但魏藻德等不知道的是,王承恩早就「背叛」了自己同黨,選擇效忠皇帝,所以才主動把他交結內宦的罪證遞給了李邦華。
話說。
魏藻德儘管這時篤定了朱慈烺是一時衝動。
但他還是不想和皇帝直接掀桌子。
他知道,他的同黨也不想。
因為他們都只是想在新朝也能有榮華富貴,而不想讓新朝君主因為他們在舊朝背叛過皇帝而扣他們一個亂臣賊子的帽子。
總之,他們現在還不得不在乎名聲。
所以,魏藻德這時主動退讓求饒:「臣不知為什麼會被小人誣陷,如今只請陛下開恩,准臣乞骸骨,也請陛下勿責言官,社稷如此危急,苛責百官,很容易令百官覺得天子無道而在將來不肯死守京師啊!」
「難道百官不覺得朕無道就能為朕守住京師嗎?」
「朕現在反正連做亡國之君都不怕,還怕擔一無道昏君的罵名?」
朱慈烺說後就對王承恩吩咐道:「王大伴,宣賀珍帶五百兵來,把這些亂臣賊子都給朕拿下,先把王德化和王相堯兩狗奴婢立斬於司禮監內廷直房,然後由你兼任東廠提督,親自甄別廠衛中不忠不臣之輩!」
「朕就算要成亡國之君,那也得先砍了你們這些亡國之臣!」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