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只想儘量不做亡國之君。」
所以,崇禎這麼告誡後,朱慈烺只回了這麼一句。
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淡然。
崇禎感受到了朱慈烺話里的不以為然。
但他沒有多言,只嘆息一聲:「你回吧,朕對你已言盡於此。」
對於崇禎而言,他自己反正是已經準備在將來以殉國的方式來挽回一些顏面的。
不過,他內心倒不是真的希望朱慈烺也這樣做。
他其實很願意看見朱慈烺南遷避禍,進而存續社稷的。
但他明面上說出來的話,總是顯得他在希望朱慈烺同他一樣剛烈。
幸好朱慈烺不是歷史上那個單純懵懂的朱慈烺。
否則真的會因此被影響得同樣剛烈。
其實,剛烈很多時候也不是說不好。
只是這同當大臣一樣。
屬於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
這樣做,意義其實不大。
如果國君也這樣做。
那實際意義也不大。
只能在精神上顯得很悲壯。
朱慈烺也不想過多談論如果大明真的亡了,自己該怎麼辦的話題。
他只想在如今使用一切辦法去重新積蓄力量保住大明、收拾天下反動者。
「兒臣告退!」
所以,他也不想和崇禎再多言。
在崇禎知道朱慈烺下明旨令山西總兵周遇吉撤回京師的消息後不久,朝臣們也知道了這事。
朝臣們也都對朱慈烺此舉感到驚訝無比。
「東宮剛攝國政就主動下旨棄關,真正與天子完全不一樣。」
「這說明,很可能東宮是連京師也會棄的,而決意南遷!」
光時亨就通過自己在六科的關係,而把自己先得到的這一消息告知給了魏藻德,且向魏藻德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魏藻德點了點頭:「正是此理,這越發說明東宮可能主意極大,而且不怕天下人怎麼看他。」
「我敢斷定,東宮到時候真的會下旨南遷!」
光時亨道。
魏藻德想了想後就突然一臉嚴肅地看向光時亨:「那正是給諫立德於天下之時!」
光時亨聽了這話,臉上不久就湧起一抹紅光來,而重重點頭:
「投石問路,我先以姜瓖要投降可能是詐降為由,來說明寧武關依舊很重要,而勸東宮收回令周遇吉撤退成命。」
「很是!」
……
朱慈烺在給崇禎問安後,就又去給周后問了安。
周后昨晚才從崇禎那裡知道了她兒子要為崇禎擔下亡國之君責任的事。
為此,周后對朱慈烺為崇禎退位這事,明面上還是表現得很高興的,在朱慈烺來後,也笑著對他說:
「我的兒,你是有孝心的,母后很願意看見你能為你父皇分擔。」
「這也是母后的賢惠明禮影響了兒臣。」
「只是父皇對兒臣還多有誤會,覺得兒臣是為了好偷生避禍才請他退位。」
「天地可鑑,兒臣做這些除為忠孝二字外,只為天下蒼生而已。」
朱慈烺則在這時,先是把自己的孝順歸功於周后的影響,再主動拉攏周后與自己一條戰線,而對付崇禎,同時繼續抬高自己,而故意要讓崇禎在後宮處於孤立狀態,不好聯合更多的人道德綁架他。
當然!
朱慈烺之所以在周后面前這樣說,也是因為他知道周后和崇禎是有矛盾的。
畢竟崇禎實際上更寵愛田貴妃,對田貴妃也多有縱容,這讓周后進而對崇禎也就有些不滿。
另外,還有一層原因就是周后背後也有江南士林的背景。
所以崇禎朝的帝後關係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但總的來說,比天啟朝好的多。
朱慈烺在這麼說後,周后沒有因此就直接選擇為朱慈烺說話,只嗔道:「母后知道啦,會在你父皇面前為你說說話的!但你也要體諒你父皇,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你做兒臣的要讓著他,知道天下沒有不是的父親!」
「兒臣明白。」
朱慈烺躬身回答後,就告辭離開了周后這裡。
而周后的話,倒是讓他也聽進去了一些。
他承認,崇禎是一位內心驕傲的帝王,不願意被人逼著去面對自己的問題。
但很多時候,對於崇禎這種人,你越是體諒他,讓著他,他會表現的越刻薄寡恩,唯有也對他同樣刻薄,他才會收斂。
所以,朱慈烺沒打算跟大多數人一樣,去讓著崇禎。
朱慈烺在給周后問安回來後,王承恩就送來了一封大學士方岳貢的密揭。
內閣大學士有上密揭的特權。
所謂密揭就是不經通政司、不發六科,直接由皇帝閱覽的私密性較高文書。
朱慈烺拆開方岳貢的密揭後,就得知方岳貢上密揭是為了請求皇帝准他出京整頓漕運、同時募兵屯練於濟寧等地。
而他這一看就知道方岳貢請求做這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無疑就是在請讓他方岳貢為朝廷南遷做準備。
因為眼下已是早春二月底。
素來容易封凍的濟寧、臨清等地運河已經開始解凍。
方岳貢這個時候去整頓漕運、屯練於濟寧等地,無疑可以為將來的南遷保障起最基本的漕運。
而朱慈烺也知道方岳貢這人擅長的就是錢糧漕務,早年負責總理江南糧儲,調度漕船,在明末漕運普遍延誤的局面下,於漕糧運輸方面表現的極為突出。
所以,方岳貢也是有資格主動請纓去整頓漕運的。
不過,朱慈烺也從中嗅出方岳貢在試探自己是否要南遷的味道來。
為此,朱慈烺笑了笑,他現在也需要向大臣們釋放一些信號,而為南遷提前做準備。
於是,朱慈烺便對王承恩吩咐說:「傳旨,進方岳貢戶部尚書、兼兵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總督漕運、屯練往濟寧。」
「奴婢遵旨。」
王承恩微微抬眼。
他能夠從朱慈烺下達的諭令內容猜到方岳貢上的密揭是什麼內容,以及皇太子是什麼態度,而因此在心裡起了驚濤駭浪。
但他畢竟是王承恩,心裡再怎麼起驚濤駭浪,也沒有多言,只口稱遵旨。
朱慈烺也在這時問起王承恩關於快馬令周遇吉撤回京師的事來:「給周遇吉的加急文書按我的吩咐送出去了沒有?」
「回小爺,已經送出去了,奴婢正要向您稟報。」
王承恩回答後又奏稟說:「另有兵科給諫光時亨上奏疏言,姜瓖降賊恐是訛傳,乃李自成奸計,所以固守寧武關並非已經不重要,而請小爺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