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一直陪在崇禎身邊,在朱慈烺派人來傳喚他時,他剛陪著崇禎回了乾清宮。
王承恩因而把這事向崇禎做了匯報:「皇爺,小爺宣奴婢過去,奴婢請恩准讓王德化來伺候。」
崇禎聽後一臉驚訝:「還沒歇息,他竟如此勤政嗎?」
王承恩沒有回答,只等崇禎示下。
崇禎過了一會兒後還是揮了揮手:「去吧,你要像待朕一樣忠心待他。」
「奴婢遵旨!」
於是,王承恩立刻趕來了端敬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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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來到端敬殿時,值守的大學士蔣德璟也剛好到了端敬殿。
兩人便一起向朱慈烺見了禮。
朱慈烺在讓平身後就說:「聽旨!立刻從勇衛營里選一批不怕死的馬兵,分多路出發,明旨發八百里加急文書給總兵周遇吉,令其立刻撤回京師,不必做無謂犧牲!」
「給這些勇士先每路發賞銀一百兩。」
「告訴他們,傳遞完消息回京後,每路再發賞銀一百兩,若沒有回來,就以此銀厚恤其家人。」
勇衛營是崇禎時期由曹化淳奉旨督練的一支直屬於天子的皇家精銳軍隊。
這些官兵會輪期去外面參與實戰,且由皇帝身邊可靠太監統領,所以素來忠勇善戰。
比如周遇吉、黃得功這些都是出自勇衛營的將領。
但現在留在京師的勇衛營已經不多。
朱慈烺的原身出閣讀書後,經常在崇禎身邊學習處理政事。
所以,他記得留京的勇衛營,現在大概只有數千之數,其中騎兵由副總兵賀珍統領,合計不過千餘騎。
歷史上,李自成大軍攻打京師時,賀珍率麾下精騎皆戰死平則門外。
隨後,平則門破。
守門文官王章罵賊而死。
一起守門的文官光時亨則選擇光速投降。
朱慈烺現在要選能傳加急文書給周遇吉的靠譜馬兵,也只能從勇衛營里選。
說後,他就又補充道:「這筆錢從內庫出!由王承恩你親自把錢發到這些人手裡。」
但在朱慈烺如此吩咐後,蔣德璟和王承恩皆一時都怔在原地。
他們都沒想到東宮太子會在棄守重要關隘這件事上表現如此果決。
與在棄地撤退這種事上往往表現出非常擰巴,甚至基本不會有此舉的崇禎相比,完全不一樣。
直到朱慈烺冷聲問他們「可有異議」時,他們才回過神來,連稱沒有,且口稱遵旨而去。
「王公公,您是宮裡人,您怎麼也對東宮如今果決之態頗有出乎意料之態?」
蔣德璟在離開端敬殿時,還忍不住問起王承恩來。
「閣老有所不知,我雖說是宮裡人,但也是第一次見小爺如此果決啊!」
「棄守關隘這種大事,不問閣臣,不由廷議,乾綱獨斷,一時讓人倒有些不習慣。」
王承恩訕笑道。
蔣德璟也跟著笑了笑:「這麼說來,東宮著實是給你我都帶來了驚喜啊。」
蔣德璟和王承恩都很明白,把寧武關的周遇吉部撤回來,加強京師防務,比去守著一座已經失去後方支援的孤城要有意義得多。
但他們都不好代崇禎做這個主。
畢竟棄關棄土這種事,除了皇帝自己擔著,還真沒誰敢擔。
特別是在如今的崇禎朝。
不過,現在是朱慈烺直接下決斷,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倒也就不用擔著這責任。
當然,就憑他們願意奉命行事這一點,也算是在表達他們對這事的態度了。
朱慈烺對讓蔣德璟和王承恩去辦這事是放心的。
因為從蔣德璟在崇禎面前主動提到說有大臣在廷議上建議南遷時,他就知道蔣德璟內心是支持南遷的,但明面上不敢表態,怕擔責步陳新甲後塵。
而王承恩作為崇禎歷史上的吊友,朱慈烺自然也不會懷疑其忠誠度。
在讓兩人去安排人傳命給周遇吉,讓周遇吉撤回來後,朱慈烺才讓侍女伺候他睡覺。
朱慈烺身邊的侍女都是年輕侍女。
朱慈烺出閣講學時,因為即將大婚,所以有大臣曾建言給朱慈烺身邊的侍女換成老侍女。
但崇禎沒答應,說朱慈烺不會胡來,也就讓朱慈烺身邊的侍女依舊是年輕侍女。
由此可見,崇禎只要不是讓他承認自己有錯,不傷他的面子,在別的方面還是很開明很通情達理的。
翌日。
朱慈烺在盥洗用完早膳後,依舊按例先來了崇禎這裡,向崇禎問安。
崇禎則直接問他:「你昨晚召王承恩是為了什麼事?」
朱慈烺躬身答道:「讓他和值守閣臣下明旨命寧武關周遇吉帶兵撤回京師。」
崇禎當即就站起身來,看向朱慈烺:「你說什麼?」
「太原已經淪陷,大同的姜瓖也決定投降,寧武關因而成孤城,故而沒有必要再讓周遇吉繼續守下去。」
「繼續守下去的意義不過是讓李自成晚來京畿幾日而已。」
「所以,兒臣決定撤回周遇吉。」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周遇吉既然比姜瓖忠誠敢戰,那就更不能白白犧牲。」
朱慈烺直接對崇禎說了自己這樣做的理由。
崇禎擺手:「我不聽這些,我只知道,你這樣主動丟棄祖宗之地,畏賊避戰,有損朝廷威嚴!」
「朝廷現在還有威嚴嗎?」
「早就被父皇您損失的差不多了吧?」
「崇禎四年,大凌河城陷落建虜之手。」
「崇禎十四年,洛陽陷落於流寇之手。」
「崇禎十五年,松山、錦州、塔山、杏山相繼陷落。」
「同年冬天,襄陽、荊州為流寇占據。」
「崇禎十六年,西安失守。」
「今年二月初八,又沒了太原。」
「所以,既然您願意讓兒臣擔下這亡國之君的罵名,那就別管兒臣先擔下一個喪土丟城的罪責。」
「畢竟兒臣現在丟的臉還比不上您。」
「真等兒臣丟的臉比上你的時候,你再指責兒臣也不遲。」
朱慈烺沒有因為崇禎的指責而選擇隱忍,而是果斷回懟。
他知道,只有逼崇禎去面對自己的問題,才能讓崇禎閉嘴,而不敢再提什麼棄土丟城的事。
崇禎臉色紫漲起來,憋了許久,才憋出話說:「你最好不要連京師也丟棄,否則,朕會恥為汝父!你要記住,若國朝真要亡,那君主死社稷,方是大義之道!」
朱慈烺對此不以為然。
對他而言,只有真正的弱者才會在乎臉面,在乎別人的看法,強者只會視別人如螻蟻。
他要成為強者,自然不會在乎什麼臉面,也不在乎崇禎會不會以他為恥。
他不但要讓周遇吉撤回來,甚至還打算讓吳三桂從寧遠撤兵入關。
儘管他不知道吳三桂願不願意從寧遠撤兵入關,但他都打算先試一試。
畢竟大明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徹底的戰略收縮!
特別是他這個即將成為大明皇帝的人,得儘快撤到江南去。
這樣才能有時間去改革財政和軍事制度,積攢實力。
這樣將來才能清算反動的滿洲軍事貴族和將來選擇勾結滿清的漢族反動大官僚大地主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