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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文昌帝君

2026-08-26 16:40:23 作者: 北郭茶博士
  眾神片刻議定,由甲子神告知了沈硯後,便各自去了二位大帝的仙宮探問。

  見眾神離去,沈硯暗自皺眉,自己除魔衛道還能惹禍上身不成,人說凡間衙門有官官相護,難不成天庭仙宮也有嗎?

  不管是劉城隍「上頭有人」,還是遲則生變,自己絕對不能這麼幹等著了。

  除惡不能務盡,必受其害,劉城隍包庇屍魔搞不好有諸多秘密,而且他與自己已經結下死仇,必須將他拿下。

  太岳大帝和酆都大帝的路若是走不通,直接求三清祖師和歷代祖師是不成的,還要從天庭上帝大神中做文章……

  做文章……

  沈硯猛然間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自忖:對了,我原是縣學生員,更有秀才功名在身,得出書教化之功文氣不減反增,仍是文昌帝君弟子,何不以文氣溝通帝君,求他老人家出手呢?

  念及於此,沈硯當即凝氣於七竅,然後便隱約看到有青色文氣條條縷縷的纏繞自己周身,彷如一個圓繭。

  沈硯伸手在文氣中抓了一把,輕輕一搓,將一把文氣變為一根線香,插於香爐。

  這線香無火自燃,冒起一縷泛著紫光的青煙。

  沈硯心神一動,便唱誦「文昌帝君寶誥」:「志心皈命禮,不驕帝境,玉真慶宮,現九十八化之行藏,顯億千萬種之神異,飛鸞開化於在在,如意救劫以生生……」

  一心誦念文昌帝君寶誥,一神入定。

  沈硯忽然感到周身一輕,一片冥冥渺渺之中自己似乎融入了裊裊青煙升起。

  直入了一片虛空之中,沈硯猛然見到金霞普照,祥雲萬里,在祥雲之上有一巍峨宮闕,散發青紫光輝,文氣充沛如江河大海,浩瀚無垠。

  宮闕之上一塊金匾,上面是四個花鳥文字:「玉真慶宮。」

  偌大的宮闕門洞大開,並無一人。

  沈硯飄忽忽便入了宮中,入眼只是浩瀚書海,文氣如霧。

  在書山卷海中端坐著一位黑髮長髯的儒生,他面容清雅,正在低頭看書。

  待沈硯入內忽而抬頭,一雙眸子包含日月,讓沈硯心中敬畏,慌忙下拜。


  長須儒生問道:「既有道籙,文氣又斐然,似你這道人的實在少見,說吧,前來尋我所為何事?」

  沈硯自知文氣果然有了大用途,讓自己直接面見了文昌帝君,忙起身再拜,道:「弟子嶗山派弟子涵元子,亦是大業朝廷秀才沈硯,路過高密縣,見此地城隍無視法度,瀆職害民,弟子上表陰司並無反應,縣民被其蠱惑圍堵縣衙,如此已是視民為奴,罔顧天規了……

  弟子無奈,只能拜請帝君指點救民!」

  文昌帝君,撫須笑道:「好一個俠義心腸,好一個滿身正氣……」

  讚嘆後帝君盯著沈硯看了片刻,微不可察的頷首道:「你本有進士之才,卻棄文修道,原以為你辜負了文脈,不想你卻寫書行教化之道。

  如此看來,你雖入玄門卻仍修文氣,頗有我儒俠之風,他日怕是另有一番氣象了。

  也罷,我肩負天下文運,本就有教化之責,你既來求,本君豈能拒你?

  便借你一絲文脈神力,你去告訴那高密萬民一切真相吧。」

  沈硯大喜,慌忙拜謝,待起身時忽然天旋地轉,微微驚懼,猛然身子一抖,睜眼時就見到黑暗中圍觀自己神色各異的滿縣百姓和一臉關切的孟縣令等。

  沈硯回憶方才經歷,不覺微笑,感應著體內多了一股神聖的沛然之力,感應片刻當即輕輕一指爐中的文氣香。

  線香散作一團青煙,得神力加持,青煙變成紫煙散開,化成無數細絲飛出。

  衙前的數千名百姓和縣裡各處的男女老幼,不論商人、更夫、皂吏、兵勇等,幾乎所有人同時腦袋一沉便似乎打了個盹。

  萬民在似睡似醒間就看到一個頭戴儒冠、手持書卷的高大官人立於雲端,他身後有祥雲如海,仙鶴盤旋,各色書卷層層疊疊,亭台樓閣遍布其中。

  不用人說,所有人便瞬間知道了這位神明便是文昌帝君,盡皆慌忙下拜叩首。

  只見文昌帝君微微啟唇,溫和的說道:「高密百姓且凝神敬聽,嶗山道人涵元子乃是本帝君座下弟子,其儒道雙修,品行端正,去歲以來禍害此地的屍魔已被他誅滅,此地城隍縱容行兇,是為瀆職……」

  帝君聲音溫潤,卻令人聽了心神震盪。


  正驚恐間,卻見帝君抬手一指,眼前便浮現出烏雲澤畔紙人抬轎、五鼠救民、涵元子出手滅妖的諸多影像,另有數百年來劉城隍妖孽路過害民時置若罔聞,在屍魔連續入城劫掠少女時畏縮不前、面對涵元子訓斥氣急敗壞施展蠱惑之術等等影像。

  兩個畫面反覆上演,襯托出了涵元子主僕的俠肝義膽,英勇無畏,也顯出了劉城隍的庸碌無為,麻木不仁。

  「爾等日日燒香拜城隍,城隍可曾護過你們?

  反而是這個被你們圍困的『妖道』,為你們救人除魔,孰是孰非,還不明白嗎?」

  帝君訓斥如洪鐘大呂,讓百姓驚懼不已,不住地叩首認錯。

  「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聖人不慚其影,君子慎其獨也。

  神也,仙也,人也,皆要不離其本,不失其道,此乃涵元子之勝於劉城隍之故也……」

  帝君感慨之聲說完,高密縣的萬民猛然驚醒,衙門前的數千人驚疑不定,看著法台之上的涵元道人一臉羞愧。

  帝君之言猶在耳畔,也不知是誰起頭,數千百姓竟在頃刻間全部跪下,為首的幾個長者更是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巴掌,道:「我等被惡神蒙蔽,險些成了恩將仇報的不仁不義之人,實在該死,還請仙長原諒!」

  數千百姓胡亂叩首,參差不齊的喊道:「請仙長原諒。」

  沈硯微笑抬手,道:「諸位請起,方才帝君已然點明真相,貧道更是已經上表天庭帝君,不日便會降下法旨處置城隍,諸位可還滿意?」

  二十四個被害女子的家人想起帝君點化的鏡像,都勃然大怒。

  一個老員外起身喝罵道:「我女兒被擄走後,我家人在城隍廟求了三日啊,這城隍明明知道,卻眼睜睜看著,一點憐憫之心也無,我們要他做什麼?」

  「不錯,享受我等供奉卻對我等際遇不聞不問,這等神明我等不要!」

  「享受我們高密縣百姓世代供奉,食我等貢品香火卻毫無作為,這等惡神該殺!」

  ……

  被害女子的親人們都起身大罵,在喝罵聲中,許多百姓也被牽動了情緒,想起自己被城隍迷惑,險些成了助紂為虐的壞人,許多男人的怒火越燒越旺。

  「把劉城隍趕走!」

  「砸了他的廟!」

  「把他神像推倒!」

  「換一個神像!」

  「對,我們供奉涵元仙長!」

  群情越發沸騰,萬民憤怒的辱罵發泄中很快決定了要搗毀城隍廟,將劉城隍打下神台。

  半個時辰後,圍堵衙門的百姓先將兩個廟祝打了一頓,然後綁起押著前往城隍廟。

  在百姓的呼喊咒罵聲中,原本在家中的百姓也聞訊跑了出來。

  最終,數以萬計的高密百姓拿著火把如潮水般沖向城隍廟。

  沈硯和孟縣令都沒有攔,只是靜靜站在衙門口看著遠處的熱鬧。

  官家五兄弟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縣衙屋檐上趴著了,他們聽著城隍廟方向傳來的乒桌球乓的打砸聲,看著百姓們把劉城隍的神像和牌位搬出來,在廣場上碎裂、踩斷,高興得手舞足蹈。

  「好得很!」

  「愚弄百姓,視子民為奴僕草芥,就該如此!」

  「真解恨啊!」

  「看劉城隍還如何神氣,狗東西!」

  ……

  過了一個時辰後,城隍廟方向的怒罵和歡呼雀躍之聲才漸漸消散了。

  鬧了一夜,也狂歡了一夜,更被劉城隍迷惑心神、文昌帝君點明真相,經歷了如此多高密縣的百姓緊繃的神經早已疲憊不堪,所以在後半夜時百姓大都回家睡覺了,空留下破破爛爛形同廢墟的城隍廟。

  十幾個捕快從城隍廟回到衙門口,躬身道:「稟縣令,城中百姓並未傷人,也無趁亂鬥毆搶劫者,城隍廟正殿已經被砸,城隍以及配享的陰兵像皆被砸爛丟棄。」

  孟縣令冷笑道:「砸得好,似這等惡神早該砸了!」

  「涵元仙長今夜勞累,不妨先回房歇息吧,待孟某明日將此事寫成奏報,上報朝廷,請除魔監重新擇選可用的城隍敕封,或者如百姓心愿,直接將城隍廟改成涵元真人廟,供奉您老人家即可!」

  沈硯微笑擺手:「不可,我乃是玄門弟子,一心清修,如何能分心享受香火庇護百姓,再者說貧道修為淺薄,香火神道與我修行並無益處,反而害了我。」

  「既如此,那是我等孟浪了。」

  在沈硯和孟縣令說話時,半空中隱了身形的六丁六甲和四值功曹卻相看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驚駭和欽佩。

  方才十六位神明化身目睹高密縣發生的一切,只覺此時手上的法旨頗為燙手了。

  甲寅神輕輕搖頭,驚道:「民心一失,神職不穩,神像被毀,敕籙即失,不必我等降旨了,劉城隍已然被這個道人廢了。」

  甲子神讚嘆道:「借萬民之手,行廢神之事,實在高明,涵元子不愧是婁真人的真傳弟子。」

  值年神手指輕輕敲擊著笏板,問道:「二位大帝方才沒有收到涵元子上表,掐算前情後勃然大怒,膠河龍王、萊河龍王投靠魔教攔截上表,實在是大罪,大帝已經命我告知四海龍宮,請龍宮派遣使者將此二孽龍明正典刑。

  我等的聖旨是革除劉城隍神職,將其捉拿入陰司審問,可現如今劉兵已經被涵元子請了文昌帝君神力,又用民心所向,將其滅了,這聖旨還要不要宣下?」

  甲子神沉吟道:「聖旨已到,豈有不宣之理,只是情況有變,還需報知大帝,你們四值功曹最能通報消息,還請請示上帝吧?」

  四值功曹互看一眼,點點頭:「也好,你先頒旨,我等上報!」

  ……

  一晃便是黎明時分。

  東方天光微亮,高密城隍廟內神像碎裂滿地,香爐傾倒,供桌被掀,大殿屋頂也被搗出十幾個大窟窿,透著微微亮光。

  縣衙前法台之上的沈硯見六丁六甲和四值功曹遲遲不歸也不在意了,想著自己求得文昌帝君恩賜,已然揭露事實,萬民振奮,早已將劉城隍神像搗毀,神廟砸了,這便是必然要失職去敕的,無論如何劉兵的城隍是當不成了,此間事情也必然要直上天聽了,屆時即便劉兵有什麼大腿靠山,下場也絕對好不了。

  忽而天上鐘磬鳴響,一道金色光影撕開雲端,忽而垂落,直直停在沈硯面前。

  待金光散去,是一張金表紙,上有硃砂花鳥文,下兩方寶印。

  正是酆都大帝和太岳大帝。

  沈硯快速看了一遍,認得是太岳大帝所寫敕詔,又加蓋了酆都大帝寶印,表明二位大帝意見一致。

  數百個神文洋洋灑灑,其核心思想便是知悉了情況,罷免劉兵城隍一職,著陰司逮捕下獄審問,最後則是表彰了涵元子沈硯的義行。

  沈硯又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後微微一笑,拱手望天,道:「感謝二位大帝,感謝諸位神將!」

  空中浮現出六丁六甲和四值功曹的神像,他們衝著沈硯微笑點頭。

  值年神忽然朝著西北深深一拜,而後揮動笏板,又一道金表飄然落下。

  這一道敕詔十分簡單,是高密城隍的敕封詔書,但是內容是空白的。

  沈硯一愣,看向值年神。

  值年神笑道:「涵元子,大帝說你居功甚偉,著你推薦新任城隍,我看隨你誅殺屍魔的五個小傢伙就不錯嘛。」

  沈硯心中暗喜,知道定然是大帝授意了。

  這五鼠早已告知了自己,他們從浮龍島回來後發現石門村已有了新的土地,他們不敢招惹便占據了李妙兒的洞府修行,誰知沒兩個月就有皮家的兒郎打上門來,說他們五個助紂為虐,壞了皮家婚宴,要將他們五個拿回去。

  五鼠自然不依,與皮家子弟大戰數次不敵,只得逃出大澤山,流浪中便到了此處。

  沈硯得知五鼠經歷頗為心酸,若非自己,他們不至於淪落如此,五鼠果能成高密城隍也算自己回報他們,他們也能修得正果了,算是可喜可賀。

  他側目看向縣衙屋脊,五個小傢伙正蹲脊瓦上驚疑不定的看著天上的神明。

  沈硯呵呵一笑,見他們看過來,問道:「我知道你們有心做官,現在高密縣城隍被處置,此地正缺庇護一方的城隍,大帝命我推薦,我問你們,官帽子、官印子、官袍子、官褲子、官靴子,爾等可願任高密縣城隍,守護一方安寧,兼顧此地陰司?」

  五鼠聞言大喜,嘀咕了幾句,官帽子急聲說道:「我等願意,我等願意!」

  沈硯當即化文氣為筆,在金表上寫下了五鼠的姓名,笑道:「既如此,高密城隍便由大澤山官氏五兄弟代攝,切記,你們乃我嶗山之人,行事必須恪守正道。

  若爾等恪盡職守、護民有功,定能修個正果,若敢瀆職妄為,莫說大帝責罰,便是貧道也決不輕饒。」

  五鼠齊刷刷跪下,磕頭如搗蒜,喜極而泣的說道:「老爺放心!我們弟兄做了城隍一定盡心盡力,不給您老和咱們嶗山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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