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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開壇請神

2026-08-26 16:40:22 作者: 北郭茶博士
  離了城隍廟,沈硯就徑直回了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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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縣令原本就派人跟著,見仙長面沉似水的回來急忙上前相迎。

  「沈仙長有何事吩咐嗎?」

  沈硯冷哼一聲,當即將自己與劉城隍見面交談的情況說了。

  孟縣令聞言大怒,道:「好一個不作為的『父母官』,這便是瀆職!」

  沈硯正待說話,忽然見一個衙役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縣令,大事不好了,外頭集結了上千名百姓,吵著鬧著說沈……沈仙長是妖道,要讓您將沈仙長趕出去……」

  孟無紀臉色一沉:「沈道長斬殺屍魔,救我民眾於水火,他們這是為何?」

  沈硯微微皺眉,他隱約覺得八成是那劉城隍搗鬼了。

  那衙役道:「據說是城隍爺給縣裡的信眾託夢警示,說沈道長是妖道,慣會蠱惑人心,若是留他在此,咱們全縣的禍事就來了……」

  孟縣令冷哼一聲:「如此做派,如此心胸,枉為神明,豈能護得一方周全?

  沈仙長您放心,我這就率人去將城隍廟搗毀,免得他繼續操縱人心,顛倒是非!」

  孟無紀乃是孟子後裔,苦讀多年科舉不中也從未動搖過心念,他本就對神道不喜,見高密城隍竟是個瀆職枉法,對百姓毫無體恤之心的庸碌之輩,頓時氣得臉色赤紅,說著就要動身。

  「唉……」

  沈硯上前一步攔住,輕輕擺手道:「不可,你是朝廷命官,他是天庭正神,你們並無統屬,也並無瓜葛,他便是有錯也不該你去處置,你若去了恐有損你陰德。

  也罷,既然撕破臉了,那貧道也不必顧忌了。

  我需要一些東西,還請孟縣令幫忙尋來,等下我要在咱們縣衙之外,開壇做法,上表天神,發落了本地城隍!」

  孟縣令聞言大喜,當即安排手下去布置材料。

  此時衙門外的咒罵聲,呼喝聲越來越響亮,什麼「狗道人」、「賊道士」、「黑心腸的假道人」等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沈硯卻進了後衙書房充耳不聞。

  官家五兄弟聽了半晌氣的臉色陰沉,官靴子一跺腳道:「忍不了了!」


  「那就不忍了!」

  五鼠相視一笑,在院中一躍而起,齊齊飛出衙門。

  五鼠躍到衙門之外,見數千名百姓拿著什麼糞叉、長矛、木棒、板磚等武器聚集在一起,還有提著幾桶大糞和雞血狗血的。

  這些民眾深受城隍蠱惑,對欺騙了縣令的妖道主僕憤慨不已,見五鼠出來先是大驚,繼而怒罵出聲。

  五鼠冷哼一聲,官靴子罵道:「爾等好生無禮,若非我家主人和我等兄弟五人出手,爾等不知又要被那屍魔殘害多少了,你們不思感恩,卻對我等動輒辱罵驅趕,是何道理?

  天下間豈有如此對待救命恩人的嗎?爾等當真是狼心狗肺!」

  官靴子喝罵聲不大,卻壓住了滿場的喝罵聲和一切雜音。

  許多百姓被官靴子罵的一愣,再看這五個奇裝異服的小個子時都有些畏懼了。

  一個為首的廟祝瞪眼道:「你們這些小東西定然是城隍爺說的老鼠精了,大夥不要怕,他們若敢在城中為禍,咱們城隍爺定會顯靈降妖的!

  官帽子一推頭上「官帽」,冷哼道:「弟兄們,吾輩中人,路遇不平當如何?」

  其餘四鼠也各自摸著自己的象徵,道:「秉公平之也!」

  官帽子哈哈笑道:「路遇奸佞當如何?」

  「秉公辦之!」

  「如此,開衙!」

  「威……武……」

  官家五鼠並肩而立,身上驟然冒出一股青黑之氣,這是獨屬於他們五兄弟的妖氣法力的顯像,也是他們研究出的秘法。

  官家五兄弟得嶗山的仙丹藥丸點化入道,也是個有志氣的,知道世人常常看不起老鼠,便做事方正,甚至立志當官造福一方,從不曾害人為惡,算是吸收天地靈氣的精靈,更吃了好些年的石門村香火,反而讓他們走出了一條糅合了諸法的妖仙之路。

  青黑之氣冒起蔓延在高密縣衙上空,頃刻間浮現出一個比高密縣衙更加高大威武的衙門。

  衙門內皂吏面如寒鐵,手持水火棍,分排兩列,如怒目金剛般注視下方。

  大案之後端坐一個矮小官員,他身穿官袍官褲,頭戴官帽,胸佩官印,腳踏皂靴,目光模樣與五鼠一般無二。


  凜凜神威,非同凡響,正似一個大老爺在升堂理事。

  「鐺鐺鐺……」

  五聲鑼鳴憑空響起,兩班衙役齊聲喝號:「威——武——」

  聲震屋瓦,也震得百姓心跳加速,仿佛就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高密縣百姓大都愚昧,見了如此神跡,都驚恐不已,只道是仙人臨凡,烏拉拉跪下一大片。

  為首的兩個廟祝也驚駭莫名,彷徨無措間忽而眼神中紅光一閃,當即挺身而出道:「這些都是障眼法,是老鼠精的妖法幻術,他們是那個妖道的奴僕,定是受了妖道之命哄騙我等!」

  喝罵著兩個廟祝把手上的竹竿扔出,竹竿砸中空中的衙門,方才還威嚴神武的開衙景象頓時煙消雲散。

  一個廟祝從腰間取出一個水葫蘆,喝了一口朝前一噴,道:「大家且看!」

  水霧之下,數千名百姓放眼看去,那五個奇裝異服的孿生兄弟哪裡有人模樣?

  赫然便是五隻穿靴戴帽的肥碩大老鼠。

  「真是老鼠精!」

  「老天爺!」

  「城隍爺保佑啊!」

  ……

  高密縣百姓頓時嚇得驚慌失措,尖叫連連,有不少膽小的更是腿肚子轉筋,隨時準備轉身逃走了。

  「誅殺鼠妖!」

  廟祝則大吼一聲帶著身邊的信眾吶喊著衝上來。

  五鼠輕輕一躍跳到屋檐上,捋了捋鬍子,官帽子喝道:「好你個城隍,是想逼我們出手傷人,給我們扣個帽子吧?

  我等偏不叫你如意!」

  說著五鼠就躍回了後衙隱匿了身形。

  經歷方才一事,在廟祝等人的鼓動下,妖道和老鼠精已經成了全縣百姓篤信的事情,以至於圍堵縣衙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很快半個時辰過去了。

  天色黑了下來,縣衙外的圍堵人群卻越來越多,火把燈籠把整道街都照的燈火通明。

  突然大門大開,幾十名把守的衙役和兵勇護著孟縣令和吳巡檢走了出來。

  兵勇們在衙前布置著桌椅、五色旗、鋪上黃布,點上蠟燭等,有見過世面的百姓就低聲道:「是布置法台的。」

  高密縣就是城隍的地界,神明雖然不能輕易離開職責所在之地,而且法力神通也都依賴神職,但在城隍的駐地內,他的法力便是最強的,更有諸多便利。

  方才官家五兄弟本想替主人和自己爭口氣,卻被劉城隍借廟祝之手破了原形,嚇到了縣裡的百姓,反而讓數千名百姓對涵元子妖道的說法深信不疑了。

  不過百姓終究膽小,雖憤恨妖道蠱惑人心,卻心有顧慮,不敢過分逼迫,見孟縣令出來了,許多人便不斷地呼喊著,請求孟縣令趕走妖道,還高密縣一個朗朗乾坤。

  孟縣令臉色陰沉,見百姓不識好人,便冷哼一聲,道:「爾等所求本官已知悉。

  你們說涵元道長是妖道,可昨夜是他和他的五位義僕誅殺了烏雲澤的屍魔,救下了小女靜瑤,二十四位被害的女子不也運回來了嗎?

  涵元道長是咱們全縣的大恩人,你們卻迷信城隍,不識真面目,如此,我就請涵元道長開壇施法,上告天帝上神,看看到底是誰有理!

  道長開壇施法時所有人等不得干擾,不然即可鎖拿入獄!」

  巡檢和捕頭等齊聲應諾,看著明晃晃的刀劍,圍觀百姓都漸漸冷靜了下來。

  見法壇已經按照沈仙長之前的要求布置好了,孟縣令衝著門內躬身道:「請涵元子仙長登壇!」

  一陣清風拂過,法壇上燭火搖曳,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俊秀道人。

  沈硯白面微須,手持恩師賜予自己的桃木劍,懷揣符紙、黃表等立於法台之上。

  見赫赫有名的妖道「涵元」當面方才還罵的起勁的百姓大都在心裡泛起了嘀咕。

  「這位道長仙風道骨,面容俊秀,氣質脫俗,如何會是妖人?

  莫非是城隍爺誤會了?」

  看著法台下數千雙眼睛神色各異,饒是沈硯心境平和也略有緊張。

  雖已是嶗山派真傳弟子,鍊氣也算有成,可涵元道人終究是修行時間太短,縱然懂得開壇做法的流程,經驗不足,今日還是他首次正式開壇施為。

  沈硯方才按照恩師婁三觀之前的指點和自己所學在房中沐浴更衣時便暗自推演熟練了。

  此時站在黃布之上,他當即凝神調息,清嘯一聲,便踏罡步,搖銅鈴,口誦「三清寶誥」,揮舞著桃木劍開始施法。

  隨著沈硯的起舞,在旁觀者眼中,這位道長就像個青鶴展翅翩躚,漸漸如同清影閃動,他誦讀的「真言」眾人聽了也漸漸心境平和下來。

  片刻後,沈硯身形猛然一停,上香後唱誦咒術,而後就見線香燃起的白煙便筆直而上,這便是法壇已成,道人可通天奏報之意。

  沈硯當即取出兩份黃表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自己對劉城隍的彈劾內容。

  先是烏雲澤屍魔掠奪女子強配冥婚詳情,接著是嶗山派五位僕從和自己聯手將其誅殺解救孟靜瑤經歷,重點則是狀告劉城隍身為一方正神卻縱容屍魔殘害信眾,還以神通迷惑信眾圍攻縣衙、顛倒是非等。

  黃表被點燃後頃刻間燃盡,一股青煙順著線香的通天白煙攀升而起,直入九霄。

  沈硯以三清子弟,玄門正宗的身份已然將狀告黃表上報了直管城隍的酆都大帝與監管陰司的太岳大帝。

  不過沈硯還不曾開過壇聯通諸司,奏報上神,也不知何時上帝才會得知處置,更不知道之後會有法旨給自己,便等了片刻。

  待一炷香堪堪燃盡也不見跡象,眾目睽睽之下沈硯知道不容再等,今夜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將劉城隍拿下發落。

  念及於此,沈硯取出道籙玉牌,口誦「請神咒」半晌,道:「弟子涵元子恭請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

  正神法駕降臨!」

  沈硯一口氣念了六丁六甲、四值功曹的神名,說完衝著上蒼深深一拜。

  法台之上,金光乍亮。

  入夜漆黑,金光霎時間照亮了方圓數百丈。

  待金光散去,卻見虛空中有六男六女共十二位神將影像。

  這十二位神將容貌各異,雙目金光四射,六甲男神將神色威嚴,分持斧鉞刀戟,六丁女神將面容肅穆,手拿寶劍鐵尺。

  在六丁六甲神將一側還有四位手拿象牙笏板的黑須文官打扮的神靈,正是四值功曹。

  天庭諸神極多,但是玄門弟子所能召請的神明一般就是這十六位了。

  眾神受沈硯召喚,顯聖后看了周遭一眼,齊齊頷首,一男神問道:「嶗山涵元子,你有何事請召?」

  看其裝扮沈硯認得是六丁六甲為首的「甲子神」,便拱手道:「高密城隍瀆職害民,縱容屍魔禍亂一方,此乃大罪,貧道已上表酆都、太岳二帝,請諸位神君暫將其拿下,等候發落。」

  甲子神捻須沉吟,值年神搖頭道:「涵元子,若是助你降妖除魔我等責無旁貸,可城隍官職雖小卻是三界正神之一,我等只可奉天庭上神聖旨法令捉人,無權私自動手。」

  甲子神點頭道:「不錯,你雖上表,然我等未接法旨,不得擅動一方正神。」

  沈硯厲聲道:「此地城隍對屍魔縱容包庇,如此大罪還不能拿下嗎?」

  眾神面面相覷,甲子神與值年神嘀咕片刻,問道:你果能證明他確有大罪否?

  若你擔保,我等可先施法『縛神鎖靈』,將其就地拿下,待大帝法旨到來再行處置。

  但若大帝並不降旨責罰,你便犯了『妄動天神』之過,視同謀反,需自擔其大罪。」

  沈硯心中凜然,可一想起劉城隍那副嘴臉,沈硯便渾然無懼,朗聲道:「好,堅守正道,雖死無悔!

  請神官出手吧,若他無罪,貧道甘受天罰!」

  四值功曹微微點頭,在各自笏板上急速寫著字,六丁六甲相視一眼,皆手結法印,十二雙手朝著城隍廟輕輕一點。

  一道泛著朱紅光芒的金鎖鏈自空中垂落,直入城隍廟,立時將劉城隍拖拽而出,懸著神將之前。

  值月神捻須問道:「劉兵,你身為高密縣城隍,卻縱容屍魔害民,顛倒是非,是否認罪?」

  劉城隍哀求道:「下官雖碌碌無為,卻恪守神職,那屍魔兇狠,下官不是對手,為之奈何?」

  四值功曹翻看高密縣近年情況後點點頭。

  甲子神一揮手,劉城隍便被封住嘴,鎖鏈則將他送回了城隍廟內。

  「涵元子,你所言不虛,劉兵身為城隍卻縱容屍魔掠奪高密縣子民,卻是失職瀆職,但是如何發落還要等上帝降旨。」

  「我看此時二位大帝都未降旨,怕是另有隱情了。」

  「如此,莫非涵元子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嗎?」

  眾神低聲議論片刻,皆面容憂愁的看著沈硯。

  甲子神冷哼道:「涵元子除魔衛道乃是好樣的,我們不妨親自去二位大帝的仙宮府邸探問一下吧?

  萬一是有妖人半路攔住了涵元子的上表了呢?」

  「如此也好!」

  「四值功曹與太岳大帝熟悉些,你們去太岳帝宮,我等去羅酆山帝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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