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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城隍

2026-08-26 16:38:45 作者: 北郭茶博士
  自從昨夜發現獨生女丟了,縣令孟無紀就大發雷霆,召集手下清查四城,可是一無所獲。

  作為五十歲才中舉發跡的老舉人,孟無紀老來得子,對女兒是視若掌上明珠,異常愛惜,得知女兒如之前失蹤的那些女子一樣毫無線索痕跡,他早就知道是哪個妖精邪魔作祟了。

  鎮守京師長安除魔監的高人恐怕還要兩日才能到,屆時自家女兒未必還有命在了。

  於是高密縣衙後院一夜裡燈火通明,心灰意冷的孟縣令甚至已經讓家僕去壽衣鋪去訂一口最好的壽木棺材了。

  時近卯時,孟家人正在北屋抱頭痛哭,忽聽家人傳報說小姐回來了。

  孟無紀激動不已,起身踉蹌著扶起眼已哭腫的婦人,搶先奔了出去。

  沈硯一行在吳巡檢的帶領下剛到縣衙,就見到門內衝出一大半男男女女,一個鬚髮斑白的老員外和一個俊秀少婦哭喊著抱住了孟靜瑤,正是她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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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沒傷住吧?回來了就好……」

  一家三口哭訴半晌,孟靜瑤也將自己被妖人擄走,又被仙長主僕救下的事情說了。

  孟縣令讓人把夫人小姐送進去歇息,他自己則衝著沈硯深深一拜,道:「多謝沈仙長和五位義士搭救小女,除掉害人的魔頭,還請入堂一敘!」

  很快眾人陪著沈硯主僕六個進了後衙,與北屋正堂落座後,自有下人呈上香茗。

  寒暄了幾句,本縣莫捕頭和吳巡檢又按照官家五兄弟所說將屍魔一案記錄好,夫人和孟靜瑤已經換好了衣物,重新整理了妝容出來拜謝。

  孟縣令這才率全家人再拜叩謝。

  沈硯起身兩手虛扶,道:「孟縣令請起,孟夫人、孟小姐都請起吧。」

  三拜三叩後孟縣令一家才起身,夫人垂淚道:「仙長救了我家女兒,便是救了妾身的性命,您是我全家的恩人,真不知要如何感謝您才好。」

  孟縣令也說道:「是啊,沈仙長您方才說是自嶗山而來,不知有何事嗎,若是得閒,可否在高密縣小住幾日,讓孟某好好感謝一二?」


  沈硯微笑擺手,道:「不需如此,孟縣令,方才我家人已經告訴了你們烏雲澤的情況,那二十四具女屍也都被他們馱運上岸了,請你們速速通知其家人前去認屍吧。」

  孟縣令點點頭,當即讓吳巡檢和莫捕頭帶人去辦。

  片刻後,孟夫人和下人捧著幾包金銀細軟走來,看著大都是舊物,約莫有個幾百兩白銀,七八兩黃金。

  孟縣令躬身道:「仙長救了小女,孟某願意以全部家產相謝,只是我年歲雖大,早年科舉不順,五十歲方才中舉,五十六歲才考中進士,又守了一年半才得了個縣令,屈指算來在此為官才三年而已,是以家境清貧,這些金銀細軟大半還是夫人陪嫁之物,仙長若是嫌少可先收下,待我變賣了祖產田產,再給補上。」

  沈硯從來不重金銀俗物,見孟縣令一家樸素,路上見縣內百姓都為孟家千金被抓一事扼腕嘆息,便知道他是一個好官,更是毅然推辭。

  說了幾次,見沈仙長心意頗堅,孟縣令只好說道:「既如此,這些禮金孟某就替您保管著,待您走時再一併送上!」

  正說話,一個衙役進來拜道:「老爺,酒席已經備好,請移步花廳。」

  沈硯本想了解屍魔害人的情況後,確認沒有同黨妖邪後便要告辭的,只是以來孟家人一味苦求,沈硯也不好駁了面子,二來官家五兄弟直是喊餓,他便應下了吃席之請。

  雖只是上午巳時未到,但花廳內早已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孟家三口請沈硯和五鼠入席後才陪著坐下。

  五鼠不用勸也不理旁人,坐下就用手抓起酒肉狼吞虎咽,片刻間吃的滿身油脂菜湯,他們也不嫌髒,舌頭伸長了又舔了個乾淨。

  孟家人都驚嚇了一夜,早已睏乏,自然沒有心思吃飯,沈硯吃慣了南明離火做得餐食,對這些飯菜只是淺吃幾口便停了筷子。

  過了好一會兒,待桌上杯盤狼藉,五鼠各個吃的捧著肚子大呼痛快,沈硯才微笑點頭:「孟縣令,不知高密縣可有城隍廟?」

  孟無紀點頭道:「自是有的,就在南城咸家巷往西。」

  「敢問香火如何,是否靈驗?」

  「仙人當面,孟某不說假話,我大業百姓豈有不信城隍土地的?城隍廟的香火自然不錯,只是靈驗與否就很難說了,若是事事靈驗還要朝廷,要我縣令做什麼?」


  沈硯呵呵笑道:「說的不錯,我在山中曾看了不少道藏雜書,知道城隍土地等雖是正神,卻保住方輿之內不被妖邪占據,殘害生靈便可,其餘諸事便隨其心意了,可是高密縣半年多里被害了二十多人,怎麼城隍竟然不聞不問?」

  「這?」

  孟無紀一怔,道:「孟某不懂仙神之事。」

  沈硯微微頷首,看向五鼠:「吃好了吧,走,隨我去活動活動。」

  辭別了孟無紀,沈硯則帶著五鼠去了城隍廟。

  此時已是正午,害人的妖邪被殺,孟小姐被救回的消息早已傳遍縣城,許多百姓就帶著一家老小前來城隍廟燒香祭拜,一是感謝城隍老爺誅殺妖邪,二是想求個庇護。

  五鼠聽了香眾之言都頗為不忿,呲牙咧嘴道:「憑什麼感謝城隍,不是老子和老爺出手,孟小姐早已被害了。」

  「誰說不是?」

  「這幫屁民當真無知!」

  「當真可笑!」

  「當真愚蠢!」

  ……

  沈硯冷哼道:「百姓不知詳情底細,何必怪他們,況且你我除魔救人也並非讓人感恩的,何必在意?」

  五鼠自然不敢跟沈硯爭執,都唯唯諾諾的點頭,官帽子笑道:「老爺就是仙人氣度,人常說螢蟲與日月爭輝,老爺就是日月,自然不在意城隍廟沾了點咱們的便宜了?」

  「是極是極!」

  「嘿嘿……」

  進了城隍殿,兩個廟祝正領著香客寫祈福牌,沈硯抬頭就見城隍像突然一抖。

  那原本的泥胎塑像仿佛突然變成了活人,徑直起身從神台上走了下來。

  「城隍顯聖!」

  五鼠一驚,左顧右盼卻見上香的百姓似乎看不見這等神異。

  城隍白面大耳,三綹長須,兩眼微張,瞪了五鼠一眼,喝道:「出言不遜,若非看在沈仙長面子,定要懲治爾等!」

  五鼠挺了挺胸膛,見沈硯看來又捂住嘴巴退到一邊。

  那城隍轉過來微笑道:「我乃本地城隍,俗姓劉,沈仙長帶著這幾個小妖入我城隍廟所為何事?」

  沈硯微笑道:「我乃嶗山道人涵元子。

  昨夜路過烏雲澤,見有水鬼屍魔害人,便與我的五位手下將它除掉了。

  剛才問了本縣縣令等,方才知道這屍魔自年前就害人,本縣被他使用妖法擄走了二十四位少女強配冥婚行採補煉魔之事,你作為本地城隍豈會不知,為何不管不顧?」

  沈硯這番話語調雖溫和,但字字句句直戳人心窩,劉城隍臉色一變,厲聲道:「好你個賊道人!

  我原以為你是嶗山子弟,也算玄門正宗,當知曉尊卑,怎麼,我乃天庭和人皇朝廷敕封的正神,豈是你一個小小道人能質問的?

  你如此無禮實在可惡,速速離了我城隍廟,莫要讓我召喚陰兵將爾等叉出去!」

  沈硯豈會被他唬住,冷哼道:「我雖無權管你,但我玄門正宗弟子是授了天庭道籙的,可聯通三界,你這城隍不稱職,我便將高密縣之事寫入黃表,焚香禱告,參你一本,看看酆都大帝和太岳大帝如何過問此事,又如何發落與你!」




  劉城隍神色掙扎數次,最後還是上前拱手躬身,笑道:「原來當真是仙家子弟,是本官失禮,還請涵元道長見諒!」

  沈硯動作一頓,劉城隍又搖頭道:「其實此事也不怪我,我們仙凡殊途,本官原不欲理你,但見你帶著僕從直眉瞪眼前來尋我就知你必是因烏雲澤的屍魔來興師問罪,本想威壓你了事,沒想到你卻不好對付,也罷也罷,我便告訴你情況吧。」

  沈硯見劉城隍坦蕩,便將手上物品遞給了官帽子,五鼠忙伸出十個手去搶。

  劉城隍輕嘆道:「那屍魔是去年下元節時來到此地的,此獠魔法高超,非同尋常,我和烏雲澤臨近的土地雖是正神,但一來是文官不擅廝殺,二來法力低微,如何斗得過他?」

  沈硯沉臉道:「鬥不過他就任其害人,你可知他慘害的都是你治下之民,你應還吃過人家香火呢,便是不出手也當上告大神,如此不作為,甚至包庇魔頭,與魔頭何異?」

  沈硯猶如訓斥,劉城隍受人供奉祭拜豈止百年,如何能受得了,可他見沈硯一身正氣,又知他昨夜除了那魔頭,道法非比尋常,只能忍氣吞聲,撇嘴道:「你怎知我包庇他了?

  這個屍魔有蠱惑人心之魔法,我本欲上告不知怎麼讓他知道了,迷惑了好幾個地痞無賴闖入我殿中,往我法身上潑了些糞污狗血……

  這魔頭險些壞我道身,又連番恐嚇,我心中畏懼便只能暫且失聲,況且當地的土地不也都不敢說話嗎,豈是我一人之過?」

  沈硯氣急而笑,罵道:「天庭上帝和大業天子敕封你為正神,便是為了叫你護佑一方太平,你卻貪生畏死,不敢為你的子民撐腰,那若是如此,要你這城隍有何用?

  你可曾想過,若是高密縣百姓知道他們日日燒香供奉的劉城隍是你這等小人,真不知道是否會砸了你的廟宇,毀了你的法身?」

  劉城隍一臉羞愧,可是被沈硯罵了好幾句還是忍不住跳腳搖頭道:「我等小神不過是吃些香火幫凡人辦一些小事而已,大事我等法力不濟,又有天規約束,從來也不敢參與,小事幫與不幫,與凡人而言也無益,不過是讓他們求個心安理得罷了。

  那屍魔為禍,莫說我劉城隍,附近的土地還有膠河、萊河的河伯龍君,哪一位不知道?

  還不是見他厲害不敢招惹嗎?

  再者說,我等神靈不能插手太多凡俗之事。

  凡人自有凡人管。

  剷除妖邪本就是扶持大業朝廷的你們玄門正宗大派之事,那除魔監不就是做此事的差役嗎?

  憑什麼除魔衛道的事情也叫我等小神參與了?

  自古文官不打仗,武官不入閣,各行其是是天道至理,你這道人好不曉事,竟然一味怪我,好沒道理?!」

  沈硯雖覺得劉城隍所言有幾分道理,但卻不打算跟他辯經。

  涵元子只恨劉城隍的尸位素餐,恨他的不知悔改,恨他竟然絲毫不把供奉自己的子民生死當回事。

  攥緊了手中的道籙玉牌,沈硯瞪眼道:「自古便有那貪官污吏和庸官酷吏,我看你就是一個庸官,若是天下城隍皆是你這等做派,萬民信爾等神明有何用?

  你若知錯改之也就罷了,可你不知悔改,拒不認錯,實在可惡!」

  「怎麼,你管不了我,待如何?」

  劉城隍冷笑道:「所謂法不責眾,屍魔為禍,我和周邊諸神雖有錯,但也算不得大,你想告我便告吧,大不了本官受酆都大帝的責罰便是。」

  沈硯自覺心性非凡,可此時卻頗為氣惱,他眯了眯眼睛道:「你還真是塊滾刀肉了,如你這等庸碌無為之輩做一方正神,真是高密縣百姓之禍也,既如此,貧道罷免了你的城隍!」

  說完沈硯就拂袖而去。

  劉城隍咬牙切齒,良久才冷哼一聲,瞪眼道:「我看你能奈我何,我乃高密城隍,且先感應本縣子民,讓他們將你這個妖道趕出去再說!」

  劉城隍說著就復登神壇,閉目用神,神念化為千百道飛出,落入了縣中上千戶最虔誠香客的家中,無數百姓忽然感覺一陣恍惚就打了個盹,夢見了威嚴神武的城隍爺。

  「城隍爺顯靈了,草民見過城隍爺!」

  城隍爺一臉慈悲,道:「如今亂世將至,爾等小心,有一賊道涵元子,冒充嶗山仙長,蠱惑人心,迷惑了縣令等輩,為保一方平安,爾等速降賊道涵元子逐出高密縣,則可保闔家平安……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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