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作為玄門正宗的根基,在各派的中都是極為重要的法門,因為不得授籙便不是正宗道人,更無請得天地神明法力相助之能。
這便是正宗和旁門最直觀的區別。
符籙之道除了請神除魔,還有符法降妖,到極高深境界時更能將符法化為符寶,可反覆使用。
對於玄門弟子而言,符法有著諸多便利,鬥法時使用便利,更可以提前畫好交手時直接應用,對於能掌握符籙之道的道人而言,提前備好各種符紙便是行走江湖的一大臂助。
沈硯雖說在符籙一道上下的功夫不夠深,但有恩師傳授的《嶗山符法精要》和親自指點,數月來他還是學會了十幾個符法,尤其是最基礎的符法都基本掌握了。
所以在遇到官家五鼠與那屍魔鬥法時,他便早早的準備好了克制屍鬼和水鬼妖邪的「定屍符」和「破穢符!」,關鍵時候用出來果然一錘定音將那屍魔消滅煉化了。
後來見著被妖孽捉來的少女重傷垂死,於是沈硯取出了「回春符」做成符水給她服下,雖不能令其恢復如初,但彌補其元氣,將其救活還是夠了。
少女醒來後雖仍有些渾渾噩噩,但看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後還是緩緩回過神來。
看到轎子和自己身穿紅色婚服,少女驚叫一聲,道:「妖精……紙人……是你……是道長您救了我嗎?」
看著眼前這位道長丰神俊秀,面帶和煦微笑,少女心神稍安,知道自己定然是被道人救了,於是掙扎著爬起拜謝。
「小女子孟靜瑤拜謝道長救命之恩!」
「姑娘不必客氣。」
沈硯急忙將她扶起,扯著手走到高處後讓她席地坐下歇息,問道:「貧道是嶗山涵元子,路過此地見紙人抬轎,知道有妖邪害人,便與我這五位家人一同出手,滅了這湖中的水鬼屍魔,將你救下,敢問姑娘姓名,家在何處,緣何被妖邪攝來了?」
孟靜瑤沉思道:「家父是高密縣令,最近我縣時常有大戶人家的小姐千金失蹤,家父調查後懷疑是妖人作祟,前日就給朝廷上奏,要請除魔監的真人下來巡查,昨晚我睡下後就夢到一個長發男子自稱烏雲澤之主,要娶我為妻,我死命不從,他就用髮絲綁住了我,然後就有四個紙人將我放入轎中,說是要送我去烏雲澤成親,之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烏雲飄動,不知何時天上又露出一抹月色。
說來也怪,自那長發的屍魔水鬼被殺後,原本驚濤駭浪不斷,陰森可怖的大湖竟然漸漸風平浪靜下來。
沈硯看了看波光粼粼的大湖,道:「想必這裡就是烏雲澤了,只是這湖泊如此大,應該連通膠河與萊河的,怎麼之前從未聽說過?」
孟靜瑤輕輕搖頭:「奴家極少出門,隨家父到高密後更是連縣城之外也沒去過,不知這是哪裡……」
沈硯點點頭,官帽子已經帶著四兄弟走過來,道:「主人和小姐不認得就對了,這裡原本只是個鄉野小湖,原本也沒有這麼大的,應是被這個自稱烏雲澤之主的屍魔施展妖法擴大了的。」
沈硯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五鼠得意一笑,官袍子嘿嘿說道:「原本這湖裡有個水妖老袁,年前也是受邀去了浮龍島,與我們五個同桌吃酒,他曾說就在高密縣以西六十里的烏雲澤修行,這次我們逃難出來,路過高密想起了他,就想著討杯酒吃,可是到此卻未見他,反而見了方才的屍魔,他說他才是烏雲澤之主,還說不認得老袁,將我們請了出去……」
官褲子打斷道:「該我說了……
我們兄弟五個被他打跑後,越想越生氣,便留下尋訪調查,抓了些左近的小妖,又問了土地,才知道這個烏雲澤年前還不過是三五里大小的野湖,原本占據在此的就是水妖老袁,只是不知怎麼被這個屍鬼占了老袁的洞府,還興風作浪,擴大了烏雲澤……」
「不錯。」
官靴子趁著官褲子停頓之機搶先道:「我們悄悄查探許久,知道這傢伙壞得很,可謂壞事做盡!
我們弟兄五個自知斗他不過就躲起來練了一個來月,只覺合擊法術練成了頗為厲害,這才前來尋他晦氣,不想正好遇到了老魔強行要與這位小姐配冥婚,我等如何能答應,這不就動起手來了?」
官印子冷哼道:「什麼叫自知鬥不過他,還不是為了照顧你,我和老大法力最高,若不是你拖後腿,早就降服了那頭屍鬼了!」
官袍子瞪眼道:「你放屁,我法力便不如你嗎?」
官靴子更是伸手扯住了官印子的項鍊,道:「什麼叫我拖後腿了,當年要不是……」
五鼠頃刻間就吵作一團,眼看著就要動手,沈硯微微皺眉,道:「莫要爭吵,你們可知道他還有什麼同夥?」
官印子笑道:「主人是說想著除惡務盡吧?」
官袍子點點頭:「還用你說?除惡務盡的道理誰不懂?」
眼看著兩鼠又要吵起來,官帽子冷哼道:「不要吵嘴,我給老爺說,這個屍魔最是個獨種壞蛋,湖裡除了他好像一個生靈也沒有,八成沒有幫手……」
官帽子正說著話,忽然見到湖面咕嘟嘟冒起了泡。
五鼠嚇得臉色一變,叫道:「有同夥!」
沈硯和五鼠都打起精神,凝神聚法,只等湖裡的妖孽冒頭就將其打殺了。
一股白氣自水中冒起,接著水中浮出一個大水泡,待水泡破了從中鑽出一個彎腰駝背,腦袋光溜溜,沒有一根頭髮鬍鬚的皺皮老者。
看到這個老人五鼠哈哈一笑,指著齊聲道:「老袁!」
光頭老人微笑點頭,而後衝著沈硯深深一拜,一臉感激的說道:「多謝道長和五位官家兄弟救我脫困!」
「我原是烏雲湖的湖主,年前受邀去了浮龍湖吃酒,但回來時水府便被那個屍魔霸占了,他魔法高超我斗他不過。反被他抓了,逼著做了他的奴僕,終日為他料理洞府,伺候他吃喝,還要幫他看管他煉化的諸多屍仆。
他言說要採補煉化百名女屍,修煉一門極其厲害的妖法,幸得遇到五位賢兄和這位道長出手相救,不然老朽早晚也要被他害了!」
沈硯問道:「你可知他來歷?」
老袁皺眉道:「詳情不知,只是前幾日他喝酒時高興,曾吹噓自己原來是出海的漁民,後來做了海盜殺人越貨,死後得了仙人傳授,練出了這一身本事,從東海而來是要辦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的。
道長,這屍魔確實厲害,我這烏雲湖原本狹小,不過三里寬,五里長,我在此潛形斂息,獨占一湖以後二百多年,平日從不為惡,最多吃些村民灑下的魚苗。」
老袁說著臉色一變,驚駭道:「可是這魔頭占據我水府後,他施展妖法開闢河道,凝聚水氣,這不過數月便吞了周邊土地,將烏雲湖變大十倍有餘。
我聽他說的還預備再大上幾倍,要在此興風作浪,長期為惡,我原來想請左近的水府正神,還有那山神土地等鎮壓此魔,可魔頭看我極嚴,我正發愁就得上天庇護,您和五位賢兄到了,我終於重得自由,實在歡喜,實在歡喜!」
說到最後老袁又衝著岸上的沈硯等不停地下拜。
沈硯凝氣七竅,見老袁雖有些混著泥土的腥臭,但血腥味稀薄,應是沒有害人,便點頭道:「你說那個屍魔煉化了許多屍仆,莫非都是他害了的女子?」
老袁點頭道:「正是,這個魔頭平日裡就在我水府中與搶配冥婚的女屍雙修練法,每逢雙陰日便會施法派出紙人將新的新娘接過來,他在此盤踞了八個月,如今已經害了24位未出閣的小娘子了,其中大半被他練成了屍仆,自他死後控我的妖術失靈,我就將屍仆以及被害姑娘的屍身安放好了。」
沈硯只覺得此事頗為蹊蹺,為何屍魔突然在此為惡一方,又為何當地的城隍土地等不管不顧?
看了眼官帽子等,沈硯低聲說了幾句,五鼠就躍入水中,半晌後拖出來二十四具肌膚雪白的女屍,他們在女屍身上嗅了半晌,衝著沈硯點點頭。
沈硯這才放心,道:「老袁是吧,我乃嶗山派弟子涵元子,見你不曾為惡暫且饒你,你在此看護好這些女子的屍身,明日會有他們的家人或官府之人前來,你把屍身交還給他們便是,至於這個烏雲澤是妖法所來,你要幫助當地排水還田,復歸原貌,如此算你的一件功果,若是你敢為禍害人,貧道手裡的寶劍定斬不饒!」
說著沈硯揚手一拍肩後劍匣,匣中傳出嗡的一聲劍鳴,老袁聽了忍不住打個冷戰。
「道長放心,小老兒只是個青黿入道,無依無靠最是膽小了,絕不敢害人,更沒有本事害人。」
沈硯點點頭,指著轎子說:「你們五位幫忙抬一下轎子,咱們將孟姑娘先送回去。」
五鼠點頭後便搶著去抬那轎子。
轎子只有四根抬槓,五鼠自然不夠分,官靴子跑得慢些,被四個哥哥搶了先,有心跺著腳又捨不得靴子,只能掙著身子蹦了一下,說道:「你們忒的不疼人了,就會顯擺自己孝順,老爺吩咐的事情也不說讓讓弟弟!」
官印子搖頭道:「不懂事兒,真是不懂事兒,哪有遇到好事不讓哥哥長輩的道理?」
「就是!」
「那你如何不說當哥哥的疼愛弟弟?」
「我如何不疼愛你們了?」
「狗屁!」
「你胡扯!」
……
五鼠說不了幾句話又鬥起嘴來,沈硯輕輕搖頭,見孟靜瑤神色緊張,安慰道:「你不要怕他們,這個老袁雖然是黿魚成精,卻也不曾害人,我這五位家人原是大澤山守護一方的精靈,方才出手救你他們乃是主力。」
孟靜瑤對沈硯自然是滿心感謝和信任,畢竟這位道長長得就讓人放心親近。
聞言也只好點點頭,起身衝著五鼠拱手道:「那就多謝五位小仙長了。」
沈硯知道孟靜瑤是個不曾出閣的少女,膽量心智都不足,又剛被驚嚇了,便不再說話。
五鼠挺著胸脯搖著頭,異口同聲道:「不必不好意思感謝,我等都是仙家子弟……的子弟,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官靴子更是躬身道:「小姐請上轎吧,到了你家府上,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敬請取來感謝我們就好。」
孟靜瑤紅著臉上了轎子,一手緊緊捏著衣袖,另一隻手緊緊抓著靠近沈硯一側的轎框,側目看過來。
沈硯看出來孟靜瑤的害怕,點頭道:「姑娘不必怕,貧道會隨行護駕的。」
五鼠清嘯一聲,便抬著轎子穿過黎明的薄霧而去,沈硯甩袖邁步,看著走的也不快,卻就在轎子一旁並未被甩下。
有孟靜瑤指路,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高密縣。
此時東方晨曦漸亮,高密縣一丈高下的城牆上還燃著兩個火盆,幾個士卒手持長矛弓箭警戒著,看樣子就知道縣令之女失蹤,高密縣早已嚴陣以待,高度警戒了。
看到晨霧中鑽出一個花轎,抬轎子的是五個衣著怪異,矮小無比的小人,還有一個瘦高的道人隨行,城牆上的士卒都心頭一驚,待轎子走到城下,他們才看清裡面坐著一個身穿喜服的俊秀少女。
如此詭異的場景發生在眼前,幾個士卒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守門的巡檢聞訊過來,從城牆垛里探出頭,顫聲道:「什……什麼人……咦……莫不是孟小姐嗎?」
正九品的巡檢是一縣武官,正聽命於縣令管轄,這個巡檢經常出入縣衙,自然見過孟靜瑤。
孟靜瑤微笑道:「可是吳巡檢嗎,奴家正是孟靜瑤,昨夜被妖精擄了去,幸好遇到這位沈仙長,被他救下,送回高密。」
「竟有此事?」
吳巡檢聞言大驚,昨夜他和縣衙的捕手封鎖城門,搜查全城也未找到孟靜瑤,能無聲無息的將縣令千金帶出城必然不是凡人,原本他和孟縣令一樣,料想是有妖精害了本縣的二十四名少女,此時東方紅日微微冒頭,朝霞灑下,驅散了晨曦的薄霧。
見孟靜瑤安然無恙的坐在花轎里,道人和五個矮人都是人模樣,吳巡檢才鬆了口氣,低聲道:「既然天亮了,應當不是鬼魂。」
說著他急忙帶著手下下城去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