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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下山

2026-08-26 16:38:44 作者: 北郭茶博士
  這一日,沈硯正在符房畫著護身符,突然聽到急促的三聲鐘響。

  「鐺鐺鐺!」

  他知道這是召集弟子的鐘聲,當即放下毛筆,笑道:「莫非是恩師和師兄回來了?」

  簡單收拾了符紙,沈硯就推門而出,去了前殿。

  到了三清殿卻不見婁三觀和兩位師兄、白三娘等人,只有松蟠子盤膝端坐在蒲團之上。

  「松蟠子前輩,不知傳召弟子有何吩咐?」

  松蟠子抬眼看來,兩目深邃,綠色的鬚髮閃爍著綠光。

  「涵元子,方才是師父焚香傳音,說東海天魔門、南海地魔門與北海的人魔門聯手了,他和幾位正教真人聯手引三位魔門的老魔頭去了虛空要封印煉魔,短時間怕是回不來。

  他怕老魔們另有謀算,命你去洛陽北邙山尋一位閉關的老前輩出山護道,你帶著道籙前去,老前輩見了便可知曉前情。」

  沈硯眉頭微蹙,問道:「怎麼如此急,莫非魔頭們要禍亂天下嗎?」

  松蟠子冷哼道:「這些魔頭糅合萬法,一味貪快貪多,又不修本心,不除三屍九蟲,修為縱高也不能得道飛升。

  魔頭們一來怕劫數,二來也想長生久視,數千年來便一直憋著禍亂天下,扶持叛軍建立新朝,然後大大小小的魔頭便可得新朝氣數,享萬民供奉,以國運為食,便走了一個自成神明,長生久視的邪路。

  自大宋始皇帝戴升死時魔門便糾集妖邪行此惡事,每次改朝換代背後都有魔門推手,若非我玄門諸派的前輩高人與各山各洞鎮壓氣數,降妖除魔,天下早已成了魔教的玩物,億兆生民也盡數化為魔教奴僕了。」

  沈硯聽得心驚肉跳,訝然道:「如此說來,這次魔門各派聯手,就是要禍亂大業,再興亂世了?」

  「不錯,之前兩次改朝換代的亂世,因我嶗山派聯手通神派鎮壓東海,黃天老魔和他的魔崽子們就沒能得逞,反而叫南海的地魔門成了氣候。

  這次天下六十四州有三成突發瘟疫,定是魔頭手筆,你師父推算此次魔頭謀劃厲害,恐有滅世再興之念,非得聯合天下正教諸派不足以鎮壓,他現如今帶著白三娘等人在虛空煉魔,我要鎮壓嶗山,抽不得身,只能托你去北邙的首陽峰去請蒲真人出山了。」


  松蟠子輕輕一嘆:「你鍊氣修為穩固,所差不過是水磨工夫,待真元積累打磨到圓滿時自可著手小採藥,只是小採藥尚需機緣,你正好下山歷練一番,一來磨礪道法,二來知道天下大勢,也好日後幫到你師父,快快準備準備下山去吧。」

  沈硯拱手道:「既如此,待弟子為三清道祖和列位祖師上香後即刻下山。」

  上香後,沈硯又拜了拜,便去符房取了一些自己畫好的符紙,又把自己的諸多法器和衣物打個包袱,貼上一張「芥子符」,口念咒語:「杳杳冥冥,太虛含精……熒惑指微,天罡縮地……聽我玄指,形合芥子……

  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罷,兩臂合圍的大包袱就化成了巴掌大小,沈硯抓起塞入胸襟口袋,又背起裝了伏鰲劍的劍匣,就推門而出。

  到了前殿拜別了松蟠子,沈硯就捏手訣誦了個「御風咒」,從靈旗峰上一躍而下,道袍鼓盪,鬚髮飄揚,隨心所欲的穿梭於山間雲霧,御使谷間山風,片刻間就消失不見了。

  見沈硯氣息已經遠了,松蟠子便扭頭看向東海,在他眼中,東海深處天色一片漆黑,海浪翻滾,妖邪魔頭盤踞其中,虎視眈眈。

  「想趁著婁真人不在滅我嶗山嗎?哼,看你們有多硬的牙口吧!」

  松蟠子鬚髮無風自動,右手一揮,院中的那一棵大松樹便連根拔起,化作一根木杖落入他手中,他輕輕躍起,站在三清殿屋脊上,拄著手杖靜靜地看著東海深處的黑雲海浪浩浩蕩蕩的朝著嶗山而來。

  ……

  御風而行的沈硯下山後滑翔數十里方才落下,腳踏實地後又使了個「輕身咒」,行走如風,等到天黑後就過了膠州,再往前走二百餘里便是青州地界的高密縣了。

  既然天下即將大亂,恩師又命自己去北邙山尋人,沈硯自然不敢怠慢,因是一路向西,沈硯就準備先回家看望母親,然後再去北邙山。

  沈硯如今行走如風,一個時辰便可走三百餘里,最多兩個多時辰就能到家,於是他也不準備休息,趁著月色明亮繼續趕路。

  一個時辰後,沈硯剛走過一大片松柏林,就聽到前方有水浪拍岸的聲音,乍一聽好似萬馬奔騰一般。

  「前方有大湖?」


  沈硯雖有夜視之能,但對地理不很熟悉,竟不知到了何處。

  「我記得嶗山往返任丘縣並沒有這等大湖的。」

  心中疑惑,沈硯就加快步伐,從幾株古柏間鑽出,就見眼前是一個百里見方的大湖。

  月色正好,湖面波光閃動,浪花翻滾,波濤轟隆隆的聲響入耳好似雷鳴。

  沈硯見此奇景心中感慨,心血來潮便在湖邊尋了一顆楝樹,輕輕一躍好似飛鳶般穩穩落在樹梢之上。

  沈硯身量高,少說也有一百四五十斤,可是站在小臂粗細的樹枝上竟然穩穩噹噹,不見一絲抖動。

  「如此奇景,心有所悟,正是搬運神功仙法的時候。」

  沈硯取出一沓符紙,手指微抖,八張符就平平飛出以八卦方位貼在沈硯周身樹枝上。

  這是符籙法的一個小小符陣,有隱蔽身形氣息,防毒蟲鬼怪的妙用。

  沈硯潛心學習,早已把基礎的符籙、咒術等學了大半,此次下山帶了許多符紙,掌握的手段和修為法力比之數月前可謂是天壤之別。

  布好了符陣,沈硯就閉目凝神,入定搬運起了體內的真元法力。

  自從沈硯鍊氣小成後已經頗具道行,玄門根基也穩固了,便可不拘於形式,或站或坐,或走或臥,皆可一心二用修煉內丹法和五雷法。

  只有六字真咒乃是上古之法,必須將動作、吐氣發聲結合修行,錯不得一點。

  沈硯修煉了不知多久,一團烏雲轉過,月隱星淡,四下已是一片漆黑。

  在浪花拍岸的轟隆聲中,突然夾雜了一些嗚嗚咽咽的悽厲哭聲,沈硯瞬間收功出定,而後運氣於目循聲看去。

  丹法和五雷法都有諸多妙用,其中五雷法可煉化貫通七竅,便有諸多神通。

  沈硯雖然也掌握了煉通七竅之法,但是一來修煉法門太多,二來修煉時間太少,尚未煉通一竅,但是臨時運氣附著七竅,強化感知氣機之能還是可以的。

  沈硯本就有夜視之能,雖然沒了月光照耀也可看到十丈開外,此時兩目得了真元加持,再看外界恍如白晝。

  只見數十丈外的湖邊不知何時起了白茫茫的大霧,四個身形怪異面色僵硬的人扛著一個大花轎子緩緩從霧氣中走出,朝著湖面而去。

  沈硯臉色一變,他看得清楚,這扛轎子的四人乃是穿壽衣的紙人,花轎之中則坐著一個面容蒼白,閉眼昏死的俊秀少女,少女呼吸微弱,眼角流著一行血淚,看著十分詭異。

  沈硯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著一股腥臭和發霉的味道,令人頭暈目眩,聞之欲嘔。

  《靈石行道錄》和《大魏除妖志》都記載了鬼修屍魔便是這種陰毒氣味,那個少女是垂死的活人,莫非是遇到邪祟害人了?

  沈硯心底一緊,左手抓出一把符紙,右手就摸向了懷中劍匣。

  若是邪祟害人,不能不管。

  紙人抬著花轎眼看著就要走入湖中,沈硯正要甩出符紙,卻見自大霧中躍出五個怪異的孩童,他們有的戴草編的烏紗帽,有的穿一個袍子,有的穿褲子,有的穿靴子,還有一個光溜溜的身上只有脖頸帶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石頭吊墜。

  五個怪異孩童甫一露面便指著紙人花轎大喊道:「妖孽休走,威……武!」

  「威武」的喊聲好似雷鳴霹靂,聲震四野,還透著一股威嚴和令人汗毛倒豎的恐懼感。

  威壓下四個抬轎子的紙人突然在水邊站住了,而後身體嘩啦啦響著,噗的冒起一團灰煙化成扁扁的紙人被風吹落水面,洇濕後隨波晃動。

  沈硯望著五個小傢伙挺著肚子,端著架子的模樣,啞然失笑。

  這五個孩童不是外人,正是偷吃了婁三觀半爐丹藥入道的官家五鼠。

  只是他們應該在大澤山石門村修行,怎麼跑到了這裡來了?

  湖水突然間好似沸騰了,波浪翻騰中還咕嘟咕嘟的冒著白煙寒氣,伴隨著悽厲的尖叫呼號,從水裡嘩啦一聲鑽出一個渾身濕漉漉的長髮男子,他皮膚慘白,嘴唇血紅,兩眼呆滯,披肩的長髮及身,身上穿著血紅色的喜袍婚服。

  「你們怎麼又來了,我不說不認得什麼老袁嗎,你們到底是誰,安敢壞我婚事?!」

  這長發妖邪說話聲音混著男女老少的嗓音,還帶著嗚嗚哭聲,令人毛骨悚然。

  可官家五鼠卻絲毫不懼,齊齊的冷哼一聲。

  官靴子厲聲道:「我們乃是開府建衙的大老爺,如何能容你劫掠良家女子強配陰魂,食人命火,抽魂採補?」

  官褲子一拍大腿,喝道:「就是,實不相瞞,我們五個受仙人點化,最見不得強娶強嫁的買賣,你這屍鬼劫掠活人強配陰魂,更是可惡,快快交代害過多少生靈了?」

  屍鬼桀桀笑著,冷哼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也留下做本君的屍奴吧!」

  一聲嘶吼,屍鬼的長髮暴漲百倍,好似黑色的牆壁朝著五鼠壓下。

  官家五鼠圍成一圈,道:「官官相護!」

  一團青黑之氣冒起,好似氣牆擋住了屍鬼的長髮。

  「噼啪……」

  長發和氣牆相撞糾纏,冒起一團團的鬼火黑煙,焦臭味和墨臭味混在一起瀰漫到整個湖面和湖岸。

  片刻後,青黑之氣暴漲,一聲轟鳴,長發碎裂散落,五鼠昂首挺胸的看著屍鬼連連冷笑。

  官袍子以袖口捂住口鼻道:「好噁心的屍臭味,你是個水鬼,害人一定不少,哥哥弟弟們,咱們可是嶗山仙派的兩個半人,見到這等妖邪,拿下了審判,也是功德一件!」

  官帽子嘿嘿笑道:「不錯,屍鬼厲害,不必近身,我們兄弟以法術將其鎮壓了吧!」

  「好。」

  五鼠各自瞪眼,身上青黑之氣冒起,齊聲喝道:「升堂——威……武……」

  五團青黑之氣凝聚成一團,在五鼠身後化成了衙門的模樣,隨著他們喊著「威武」,那衙門越發凝實如真,兩班衙役也高舉水火棍瞪眼看向屍鬼。

  「以多勝少不算英雄,本君改日再收拾你等!」

  屍鬼長發無火自燃,痛苦的嘶吼著大吼一聲就捲起數十道寒氣逼人的水柱襲向五鼠。

  待五鼠以黑氣抵擋時,衙門影像便抖動著模糊不少,屍鬼壓力銳減下忙一頭鑽入水中,準備逃之夭夭。

  可是他身體剛碰到水面,一道黃影符紙閃電般落下,化作一片金光定住了水面和水面上的屍鬼。

  「定屍符!」

  第二道符紙也急速飛到,趁著屍鬼被定的剎那貼中它長發。

  「破穢符!」

  「呼呼……」

  符紙化作一團赤紅火焰,如水一般的從屍鬼的頭髮上一路蔓延,急速的將它點燃。

  「啊……」

  嘶吼聲夾雜著無數的男女老少的悽厲哭聲,那個屍鬼頃刻間化成一團大火球,繼而悽厲鬼叫越來越弱,直到聲音和火球同時消失,只剩下水面上的點點灰燼和空氣中的焦臭味。

  官家五兄弟四下張望著,官帽子拱手道:「不知是哪位道長出手相助,可否賜見?」

  「官帽子、官印子、官袍子、官褲子、官靴子,你們好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五鼠看到遠處空氣中一陣波動,一個身材頎長的俊逸道人出現,他笑語吟吟,氣息混著道韻和文氣,正是自己弟兄五個苦苦要尋的沈相公。

  「沈老爺!」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就是!」

  「我說誰的符法如此厲害,原來是咱們的主人翁來了!」

  五鼠一臉喜色的說著,而後齊齊跪下叩首道:「見過老爺(主人)!」

  有的喊老爺,有的喊主人,沈硯聽得一頭霧水,笑道:「五位何必如此大禮?」

  說著不等回話沈硯就躍到水邊,將花轎中奄奄一息的少女抱出來,凝炁於目,能隱約看到她頭頂和兩肩的命火暗淡,氣息也微弱。

  官帽子搖搖頭,說道:「這女子被那屍鬼迷了心神,傷了魂魄。」

  沈硯忙從懷中包袱里取出一張「定神符」,念咒聚水,又點燃符紙,將混了符灰的水灌入少女口中。

  過了好一會兒,那少女才大叫一聲,悠悠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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