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明月隱入雲後晦暗不明,夜裡北風呼嘯,村民們都打著冷戰緊了緊衣物。
沈硯提著伏鰲劍愛不釋手的摩挲半晌方才作罷。
見沈硯高興,班蘭蘭拱手作揖道:「恭喜老爺得傳飛劍!」
李妙兒抖抖身子,便幻化成一個身材纖瘦,身穿青衫的圓臉大眼俊秀少女,她扯著沈硯的衣袖,兩眼映著水光,嘟著紅唇說道:「恩公原來是嶗山弟子,怪不得如此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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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知道妖精天真無邪,從無世俗之禮,男女之別,微微一笑。
沈硯這才知道方才師父傳音,這幾個妖精怕是都聽見了。
揚了揚手中的伏鰲劍,沈硯瞥著五個老鼠精,冷哼道:「還要裝死麼?」
五個老鼠再次爬起來,衝著沈硯磕頭作揖。
「原來是真老爺,我等豈不休矣?」
「相公老爺原來是嶗山弟子,我等當年誤入仙山,懵懵懂懂吃了半爐仙丹,待醒過神來擔心仙人誅殺就逃到此處隱居,相公老爺饒命啊!」
五個老鼠精一邊叩頭一邊求饒,沈硯道:「我家師父說了,你們入道也是靠我家丹藥,只要不曾為惡也算你們的造化,以後就好生造福一方,不可欺壓良善,再做逼婚之事,不然我是定斬不饒!」
官家五鼠聞言大喜,官帽子道:「老爺放心,我等絕不敢了。」
官袍子道:「便是有小娘子勾引我們,也是絕不娶妻了。」
「那也不對,相公老爺只說不許逼婚,沒說不許結婚。」
「就是……」
眼看著五鼠又要爭吵起來,沈硯冷哼一聲,道:「你們鬧了大半夜,還不消停嗎?」
幾隻老鼠這才縮縮腦袋不敢再說話了。
李妙兒見沈硯提著寶劍似乎頗為不便,說道:「恩公你要尋個劍匣存放此寶。」
沈硯忽而想起看過的《赤縣九州風物誌》,其中曾記載道教仙家手段有飛劍之術,便是以秘法將凡鐵煉成仙兵,直至可隨心意顯化劍氣,一念之下便可飛出百里取人首級,因飛劍特殊,不可隨意見人,便要以金木劍匣儲之。
「如此說來是要找個劍匣了。」
五鼠聞言相看一眼,你推我,我搡你,最後還是官帽子膽子大些,上前來拱手道:「相公老爺,我們曾撿到一根火棗木,那火棗乃是天靈地寶,火棗木也有千年不腐,萬年不化之能,最是能溫養寶貝,不如獻給老爺做劍匣吧?」
沈硯從風物誌中也了解了不少天材地寶,知道火棗吃了可治百病,增長法力修為,那火棗木自然也算是寶貝了。
「既如此,就麻煩你等了。」
見沈硯要了,五鼠反而歡喜不盡,忙招呼村民將轎子抬來。
「請老爺上轎!」
見五鼠俯身下拜,沈硯輕輕擺手:「不必了,我們速速回村,也好歇息一下,明日我還要回家鄉拜見母親。」
五鼠也不勉強,帶著村民便回身而行,沈硯則衝著班蘭蘭招招手,班蘭蘭走過來俯身,側目看向李妙兒,笑道:「李娘子隨我同去浮龍島湊湊熱鬧嗎?」
李妙兒笑道:「當真嗎,那就多謝恩公,多謝班大哥了。」
沈硯對班蘭蘭自作主張也不生氣,之前說是要去浮龍島搶親,可自己畢竟沒有法力,心中並無多少把握。
但清元子師兄早已提醒自己下山以後遇事不可瞻前顧後,要隨性而為,自己知道小狐狸遭遇豈能不去看看?
便是不說什麼行俠仗義,斬妖除魔的大話,便是顧念舊情不去一趟也委實難受,原本是想著回鄉安置好老母便動身,到了浮龍島見機行事。
待方才得師父婁三觀贈送的飛劍,沈硯才知道自己下山後的作為恩師也有所關注甚至是支持,他心中底氣便足了。
恩師乃是有名的仙流人物,他老人家能掐會算,定不會叫自己白白送死,可自己也還是做足了準備才行。
班蘭蘭自認不如五鼠,李妙兒能力戰五鼠半個時辰,還能幻化人形,法力當屬幾妖中最高,有她加入也能多個幫手。
躍上虎背,沈硯道:「你若願意,同行也可,順便給我講講妖精修行之事。」
李妙兒輕輕一躍,半空中變回貓身,落在了沈硯的膝蓋上,小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衣物,深吸一口氣,滿足的囈語道:「好香啊……」
到了石門村,村民盡皆散去,老丈則給沈硯找了一間空房住下,還讓人奉上了一些山藥紅薯做晚飯。
沈硯確實有些餓了,吃了後便將伏鰲劍放在身邊和衣睡下,李妙兒和班蘭蘭則一個窩在他腳下,一個窩在院中。
睡夢中沈硯迷迷糊糊就看到一片白茫茫中出現一個老道,待他走近了正是恩師婁三觀。
沈硯忙躬身下拜:「師父,您老怎麼來了?」
婁三觀笑道:「你真是大膽,還未曾入道竟想去闖浮龍島,你可知其中兇險?」
「弟子莽撞了,請師父責罰。」
「雖有些莽撞,卻不失俠骨仁心,你身上文氣堂正純淨,本就是個正教真修的好苗子,你沒有法力,也不會本門上乘法術,鬥不過皮家大小妖精,我便送你伏鰲劍助你,現下我傳你御劍之法,另教你一個緊要關節,乃是你以弱勝強的關節,此為皮老太爺之大破綻矣……
這御劍之法雖是個簡易法子不能持久,但足夠保你安全了,你且用心記下,此法曰【咒劍術】,你有【白熊赤鹿導引法】的根基,又有【馭神遣將】的經驗,當能速速入門……」
第二日早上起來時天光已亮,一貓一虎早已不知所蹤,沈硯伸個懶腰便走到院中操練了片刻導引法,又誦了百遍馭神咒口訣。
取出木盒翻看兵符,見其中有五枚已經布滿了裂痕,仿佛一捏就能碎掉,便輕嘆一聲:「看來兵符最多只能用三次,這五個是用過兩次了,還有五個能用兩次,這【馭神遣將】修煉費時麻煩,還不可持久,怪不得是十二小法了,不過看班蘭蘭、李妙兒、官家五鼠他們都是修行百年以上的妖精,在我兵符面前就不是對手,想必我嶗山派是仙家正宗,便是小法的威能也非尋常妖仙可比了。
兵符雖有五枚不堪大用了,好在最多能應付了今晚搶親就行,等我回到任丘縣再施法採集五行氣,重新摶煉一套便是。」
收起木盒,就聽到一陣腳步聲靠近,原是老丈前來送飯,是一盆小米粥和一枚雞蛋,沈硯吃了就聽到李妙兒在門外呼喊,接著就見幻化成人形的李妙兒帶著五個小胖子走進來。
這五個小胖子長得一樣,腦袋身子皆是圓滾滾,一個頭戴草帽,一個頸掛項鍊,一個穿破袍、一個穿長褲,最後一個穿靴子,一猜就知道是五鼠變化的。
躬身拜了拜,戴官帽的小胖子兩手往後一抓,取出一個四尺來長,半尺來寬的木匣,高高捧起。
「老爺請看,這便是我們弟兄一早用火棗木啃成的劍匣。」
沈硯接過掀開看看,見紅彤彤的木匣帶有一股奇香,似瓜果又有些炭火氣,摸著光滑油潤,轉身將伏鰲劍放入木匣,微微點頭道:「謝謝你們。」
五鼠大喜,官帽子撇嘴乜了四鼠一眼,道:「看見沒,老爺謝我哩!」
官袍子罵道:「放屁,是謝我,昨晚是我啃的槽!」
「我磨的毛刺,是謝的我。」
「胡扯,老爺明明說了你們,什麼是們,就是咱們五個。」
「是咱們五個,可第一個該謝的就是我官帽子!」
「你就會胡扯八諏……」
「你放屁!」
「你放狗屁!」
「你放驢屁!」
「那你放豬屁!」
……
官家五兄弟說了沒幾句又爭吵起來,今天他們都變成了人形,沈硯能看到他們臉上青筋暴突,血氣上涌,罵著罵著就抱成一團動起手來。
沈硯無奈的一拍劍匣,道:「都住手,再多嘴小心腦袋!」
「嗡!」
匣中伏鰲劍鳴吟一聲,五鼠頓時撒手,老老實實站成一排。
「你們吃了我們嶗山派仙丹入道成精,也算我們嶗山派半個人,以後要修身養性,好生修行,不可欺負百姓,傷人害人,更不能強娶他人,更不能五個娶一個,太過荒唐……」
沈硯語重心長的教育了半晌,官家五兄弟也不住地點著頭,他抬頭看了眼窗外高懸的紅日,道:「辰時已到,我要動身了,你們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