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聲虎叫如滾雷,接著就見一頭碩大的斑斕猛虎從林中跳出來,眾村民嚇得身子一顫。
沈硯扶著老丈,道:「這大蟲是我坐騎,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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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蘭蘭走到沈硯身邊,兩個拳頭大小的眼睛彷如兩顆夜明珠,照了一圈,咧嘴道:「老爺仙法高明,竟有十個仙兵力士,這五個老鼠便是盤踞那村子的妖精了,咦,你這小貓好生漂亮……」
見班蘭蘭說話就要靠近,李妙兒毛髮頓時炸開,齜牙咧嘴道:「你不要過來!」
看那模樣遠比見到五個老鼠精還要驚懼萬分,沈硯微微一笑,問道:「你聞聞那五個老鼠精是否是吃人害人的壞妖精?」
班蘭蘭過去在五個老鼠精身上聞了幾下,搖頭道:「身上人氣濃郁,但並無腥臭血氣,應該是不曾吃過人。」
沈硯問道:「他們死了嗎?」
「都是像樣的妖精,哪裡這般容易就死了?」
沈硯眉梢一挑:「如此說來,他們是裝死了?」
李妙兒突然說道:「老鼠這個東西慣會裝死。」
班蘭蘭舔了舔鼻子,血紅的舌頭上的倒刺發出「絲絲」的摩擦聲,道:「管他呢,死了正好給我打打牙祭,今日還不曾吃飽哩!」
五個老鼠精嗖一下翻身起來,抱成一團,看著可怕的老虎和奇形怪狀的力士們,好似篩糠。
官帽子撲簌簌落著淚哀求道:「相公老爺,我們從未害過人,您就饒了我們吧……」
官褲子道:「就是,就是。」
官印子抹著眼淚道:「我們沒招過誰,沒惹過誰,沒幹過壞事,都是好人……」
「不對,是好鼠。」
官靴子受傷最重,可他還是忍著疼打斷道。
官袍子冷哼道:「誰說沒幹過壞事,咱們不是偷過……」
官帽子上手捂住了官袍子的嘴,罵道:「你不要命了,傳出去咱們十條命也不夠殺的!」
沈硯問道:「你們偷過什麼?」
五個老鼠精只是一味搖頭,便是班蘭蘭張口嚇唬他們也隻字不說。
沈硯也不願強人所難,便揮手收了符兵,問道:「你們庇護村民也算積德行善,怎麼偏要強娶李妙兒為妻,做這等荒唐事?」
十名五官不全的丑傢伙一去,五鼠心頭驚恐就少了三分。
官帽子將地上斷了兩翅的「烏紗帽」撿起來戴上,官袍子將破爛的袍子理了理,官印子從地上撿起「項鍊」,重新系好掛在胸前,官褲子的褲子已經爛的露腚,可他仍然用手提著,官靴子則拽下一根鬍鬚纏住了已經開口的鞋頭。
整理好儀容儀表,五鼠齊齊的朝著沈硯一拜。
「多謝相公不殺之恩!」
爬起來後,官帽子說道:「好叫相公知道,幾個月前我們聽說浮龍島皮老太爺給十四子娶妻,人家女子也是不願意,都逃婚出去了,結果皮家硬是將新娘子抓回去,逼著要人家嫁他,還邀請我們去赴宴……」
官印子打斷道:「我們一聽都氣壞了!」
「就是,皮家是什麼玩意,娶個老婆就敢叫我們去慶賀……」
「我們想著不能被皮家壓一頭,就想著趕在皮十四公子前頭也娶個老婆……」
「不錯,我們還要娶個厲害的……」
「世人都說老鼠怕貓,那我們五個老爺就要娶個貓做夫人,以後傳出去多有面子?」
「沒成想李小娘子忒的沒福……」
「又遇到了相公您……」
「其實李娘子便是覺得配不上咱們,好生說了,咱們也不是不能退婚,可她說得忒難聽了些,這才……」
「這才讓我們生了氣,不過……」
幾個老鼠七嘴八舌,爭先恐後,雖說的顛三倒四,但也讓沈硯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雖覺得五個老鼠十分糊塗荒唐,但更在意的還是小狐狸。
「你們說小狐狸是被皮家抓了逼婚的?」
五個老鼠一拍胸口,道:「那可不,誰不知道人家姑娘另有意中人,聽說是個道士……」
「胡扯,明明是個和尚……」
「我怎麼記得是書生?」
「什麼書生,就是和尚,花和尚……」
「哈哈……」
沈硯眉頭一皺,雖然官家五鼠胡言亂語,說的也未必是實情,但萬一呢?
方才看著李妙兒舔舐傷口時沈硯就忽然想起小狐狸舔舐自己額頭大包的那涼絲絲的感覺,還有一人一狐相伴趕路,分吃乾糧的諸多過往,當時自己還不曾到嶗山,更未曾拜師修行,對前路忐忑,對前途擔憂,內心煎熬難以言表,多虧跟小狐狸朝夕相伴,聊以解悶,調節了心情。
雖然小狐狸不能說話,但靈動懂事,路上還給抓些野雞野兔打打牙祭,沈硯從未將它視為畜生,早已當做了摯友夥伴。
一想到小狐狸有可能被人欺辱,沈硯便心情憤悶,瞪了眼班蘭蘭,道:「你不說是她是被她家人抓走的嗎?」
班蘭蘭蹲坐著撓撓頭:「我也是聽過路妖精說的,誰知道抓她的是娘家還是婆家?」
沈硯冷哼一聲,五鼠則嘻嘻一笑,李妙兒問道:「恩公,傳說之前拐跑新娘子的那個秀才莫非便是你?」
沈硯瞪了她一眼,班蘭蘭道:「不是他還是誰,我們便是要等婚期時去浮龍島搶親嘞?」
「搶親?好一個情深義重的秀才!」
李妙兒目光流波,輕輕一躍到了沈硯身前,圍著他轉了好幾圈,深深吸了一口氣,滿意的眯上了眼睛。
「以前聽說大魏太祖乃是兵痞丘八出身,所以發跡便是因『千里送芸娘』一事感動了雲夢澤的煙波釣叟,這位仙人認定大魏太祖是個情深義重的奇男子,這才輔佐他奪得天下。
恩公啊,你也是一位奇男子,怪不得書香沁人心扉,透著的就是一股正氣!」
說著李妙兒就在沈硯小腿上蹭了起來,妖精行事從來不似人一般考慮許多,這沈硯於李妙兒有救命之恩,他長得不錯,更有脫俗的書香文氣,更難得還是一位厲害的仙人,李妙兒自然心生好感,直接親近起來。
沈硯微微一笑,蹲下輕撫李妙兒,入手冰涼順滑:「你倒是懂得不少,我在師門看了許多典籍,多說知曉天數的妖精若是堅持本心,好生修煉,以後還是有可能得道成仙的。」
李妙兒和五鼠聞言皆大喜,異口同聲道:「此言當真?」
沈硯還未說話,班蘭蘭已經搶先道:「我家老爺是真仙弟子,是受了真傳的,不然豈有如此厲害的力士護法?」
眾妖深以為然,沈硯正要說話,忽然見黑夜中一道匹練閃電般飛來,驚得眾妖倉皇失色。
匹練迅疾如電,頃刻間從天中滑落,竟停在沈硯身前。
「仙劍!」
班蘭蘭大叫一聲,抱著腦袋伏在地上,五鼠也嚇得撲通倒下。
沈硯卻見沒有什麼匹練,只是一把三尺長,刃如秋水白虹的長劍,把手纏著絲帶,一縷流蘇垂下,這劍上還串著一張信紙。
沈硯胸口微微放綠光,他伸手抓出一看,是松蟠子贈給自己的松針,心頭一動,知道這長劍必然是仙家手段,停到自己身前莫非是受松針感應?
伸手將劍上信紙取下,那信紙霎時間渙散消失,一點流光鑽入沈硯右眼眸之中,他耳邊卻響起了師父婁三觀的聲音:
「徒兒,你之經歷我已知悉,此劍名曰伏鰲,乃我早年護身煉魔之物,贈與你防身。
那五隻鼠精曾誤入嶗山,偷食為師半爐丹藥,因而入道成靈,你要好生教導爾眾,潛心修煉,向善護生,也算你的功果。」
沈硯衝著飛劍躬身道:「弟子多謝恩師眷顧賜寶!」
伏鰲劍輕抖,鳴吟清亮,沈硯雙手取下寶劍,劍刃之上白光漸漸隱去,沈硯借著月色再看,這把寶劍就稀鬆平常,並無靈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