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出門左轉，右手邊一個小屋子，裡面有電話。」
江順橋順著護士所指找了過去，一個老頭正守在搖把子電話旁，懶洋洋地磕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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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這電話咋使的？」
老頭抬眼看了一眼，隨口問道：「打到哪裡？」
「舍縣！」
「三分鐘四毛錢。」
「大爺，麻煩幫我打去舍縣。」
老頭懶洋洋地嗑著瓜子，沒有動。
江順橋頓時明白過來，從兜里翻出一塊錢，放到了桌子上。
「好嘞！」
老頭頓時眉開眼笑，連忙拿起話筒忙活起來。
「打到舍縣哪裡？」
「南灣大隊磚瓦廠！」
忙活好一會兒，他把話筒遞了過來。
江順橋接通電話，那邊傳來了陳理熟悉的聲音。
「餵？哪位？」
「是我。」
江順橋回了一句，抬眼掃了眼老頭。
老頭頓時明了，轉頭出了屋子，還順帶把門給關上了。
「是小江啊，你終於回電話了，你到舍縣了嗎？你怎麼樣了？可擔心死我了，我看報紙說，你那車去大芝縣被打劫了，上面還說你救了一車的人，你小子可以啊！」
江順橋心裡有些膩歪，問道：「我這事連你都知道了？」
「那可不？這報導一出來老火了，你們那廠今天一上午拉著個大喇叭在那裡喊，我早上趕集的時候都能聽到。」
江順橋聽得整個人都窒息了：「陳哥，等下你有空去趟我家，跟我家老娘說一聲，我沒啥事，回頭這邊忙完了就回去。」
「好說，還有啥要交代的嗎？」
江順橋當即將今晚專訪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
陳理逐漸琢磨出味來，有些納悶：「你說人家採訪你，你一個勁說廠里幹啥，還把我吹得這麼良心，再說這些話我也沒說過啊……」
「這叫人設！」
江順橋連忙糾正道：「先立好人設，談生意能方便不少，這篇新聞回頭一發出去，我就可以順水推舟地談生意，你那邊記得這段時間多干點好事，再不濟找幾個窮人家送送溫暖。」
「啥是送溫暖？」
「買點米麵油送過去。」
陳理有點懷疑道：「這些都好說，但是真的有用嗎？」
「咋滴，還心疼那點米麵油不成？」
「你這話咋說，我是懷疑你那樣胡講能上省報頭版？」
江順橋嘿嘿笑道：「這麼說肯定上不了頭版，但你放心好了，有我在，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聽他如此篤定，陳理心頭也漸漸火熱起來。
這年頭報紙就是權威。
八三年報紙商業GG剛剛興起，但報紙版面就那麼大，GG也多是放在騎縫處，收費高不說，還不醒目。
萬一江順橋將這事談成了，他們磚瓦廠以正面形象免費出現在省報頭版，那他們磚瓦廠鐵定是要遠近聞名的。
不過以他那磚瓦廠的體量和利潤，送送臨近幾個縣還行，要送往全省，那根本不可能。
但總比之前愁銷路好多了。
想著想著，陳理在電話那邊不由咧開了嘴：「你小子主意可真多，那句話咋說來著？雁過都得拔毛！這事兒回頭成了，我鐵定記你一功，咱肯定虧待不了你！」
「謝謝陳哥，我這邊時間快到了，先不聊了，回頭事成了再給你打電話。」
「行！」
掛了電話，江順橋心情格外愉悅。
「……玉芬啊玉芬，你讓彪哥好傷心～」
他一路哼著小調，來到了護士台，找到了值班的小護士。
「同志，你看我這啥時候能出院啊？」
小護士翻了下單子，回道：「手上的槍傷回家自己可以清理，但是腦震盪需要再觀察一下，應該還要住三天。」
「行。」
……
翌日中午，江順橋正靠在病床上吃蘋果時，那個李冬陽又來了。
江順橋嘴裡嚼著蘋果，嘴裡含糊不清道：「我昨天不是剛接受了你的專訪嗎？咋今兒又來了呢？」
李冬陽苦笑道：「江先生，昨天你確實接受了專訪，但我昨天回去整理了一下，發現說得太偏了。」
江順橋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偏嗎？不是你問什麼，我說什麼嗎？」
李冬陽一時語塞，只好道：「還得麻煩江先生配合一下。」
「行吧行吧。」
江順橋擺了擺手，放下蘋果，坐正了姿勢。
李冬陽見狀心頭長舒了一口氣，連忙打開本子，開始記錄：「江先生，你在車下和劫匪爭鬥時，當時的心理活動是什麼樣的？」
「害怕！」
江順橋毫不猶豫道：「我當時就是很害怕，但是我想到了我們廠長，我們廠長經常說……」
李冬陽原本正在奮筆疾書地記錄著，忽然聽到某個詞，手裡的筆一下子停了下來。
他眼皮劇烈抽搐，盯著眼前這個誇誇而談的少年，連忙提醒道：「江先生……還請你不要再跑題了，我們並不是要採訪你們廠長。」
江順橋神色認真地看著他：「可是我當時就是想到了我們廠長的諄諄教誨啊。」
李冬陽沉默片刻，終於放下筆，合上了本子。
他是讀過書的知識分子，昨晚回去尋思一晚上，若說他沒有看出江順橋的真實目的，那是假的。
他有著高尚且純潔的職業素養，對於這種投機分子，他一直是嗤之以鼻。
他無法理解，像這種唯利是圖的人竟然是救了一車乘客的少年英雄。
若非主編要求自己必須採訪了這人，他肯定不屑於與這種人打交道。
他嘆了一口氣，終於決定開誠布公：「江先生，還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專訪。」
江順橋有意裝傻：「我一直很配合啊。」
李冬陽苦笑道：「江先生，我十分理解你，但我們省報頭版不是給你們磚瓦廠打GG的地方。」
江順橋突然扶著腦袋，臉上皺成一團，表情滿是痛苦。
「這位報社同志，我現在有點頭疼，專訪還是等回頭好些吧。」
李冬陽臉上頓時浮現了一抹怒色，手裡的本子不知覺間攥成一團，過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鬆開。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選擇退了一步：「我可以答應你，給你這篇稿子裡插點GG，但你不能這麼糊弄我！」
江順橋頓時一下子頭不疼了，笑呵呵道：「這位報社同志，我也不會讓你難做的。」
「你讓我插一點暗廣就行了。」
李冬陽聞言一怔。
「啥是暗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