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老娘和你家老三,也支攤子賣花了?」
晌午,日頭正烈。
江順橋穿著背心,坐在陰涼下扒著飯,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啊!」
正在吃飯的張大春被問得一愣,隨後點了點頭,承認道:「對啊!我娘他們想錢想魔怔了,我怎麼勸都勸不住,只能隨他們了……橋子哥,你可相信我,我可沒有在後面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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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順橋搖了搖頭,道:「大春,我來問你不是找你興師問罪的,你記得我之前咋說的吧?賣花這事兒水太深,保不齊後面會出事,你還是勸勸你娘,別讓她瞎摻合這事。」
張大春哭喪著臉:「我也知道啊,我昨天發現後,跟他們好說歹說,可他們嘗到了甜頭,根本聽不進去,天天跑去電影院賣花,我哪裡管得住她哦!」
江順橋無奈搖了搖頭,就聽到看大門的大爺突然遠遠吆喝了一句。
「小江,門口有人找你!」
「嗯?誰找我?」
江順橋一臉疑惑,放下碗筷,便來到了廠門口。
來人讓江順橋大為意外,竟然是江順萊!
此刻江順萊的模樣格外狼狽,臉上青一道紫一道的,顯然是被人揍過一頓,整個人喪眉耷眼的,看著死氣沉沉,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萊子哥,你咋找到這裡來了?有啥事嗎?」
江順萊此刻頭垂得很低,耳朵紅得發燙,他嘴唇囁嚅幾下,聲音細弱蚊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江順橋沒聽清,一下子皺起了眉頭:「說啥呢?大老爺們,扭扭捏捏像什麼樣子?」
江順萊好似被這句話激到了,猛地一抬頭,大聲喊了起來:「橋子!我想跟著你干!」
喊完這一嗓子,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身體微微發抖,目光死死盯著地面,再也不敢抬頭去看江順橋。
江順橋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你跟著我幹啥?沒瞧到我自己都在搬磚嗎?」
「我也要跟你們一樣搬磚!」
江順萊連忙道:「我打聽清楚了,你認識這家磚瓦廠的老闆,我要跟你們一塊干!我也要掙錢!」
江順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色一緩,輕聲問道:「出啥事了?」
被江順橋這麼直勾勾盯著,江順萊臉上的神色很不自然,眼神有些飄忽:「沒……沒啥事……」
然而江順橋的眼睛就好似火眼金睛一般,一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問道:「你婚事怎麼樣了?」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痛處,江順萊強裝的鎮定開始破碎,眼圈有些發紅,聲音打著顫:「不結了。」
「為啥突然不結了?」
「不結了就不結了,還能為啥?」
江順橋沉默片刻,終於輕聲道:「連自家兄弟都不說麼?」
只此一句,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江順萊的情緒瞬間崩潰,整個人嚎啕大哭起來,大顆大顆熱淚滾滾落下。
在江順萊斷斷續續的哭泣中,江順橋逐漸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昨晚江順萊一夜沒睡,今天一早就去找了羅美玲,想要談談彩禮的事情,結果還沒到羅美玲家門口,遠遠就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羅美玲正和一個陌生男人手牽手!
江順萊當即上前理論,誰知羅美玲不僅裝作不認識自己,還反咬一口,大罵他是流氓。
那個男人二話不說,上來就是拳打腳踢,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江順萊抹了把眼淚,聲音還有點顫抖:「橋子你說得對,男人就應該努力掙錢,什么女人,哪有錢可靠?」
「我想好了,我要跟著你一起干!一起搬磚!」
「反正國營廠那邊,我應該是進不去的,我就來私人廠這邊搞錢!」
雖然打心底里同情江順萊的經歷,但江順橋並不準備讓他來磚瓦廠這邊。
「磚瓦廠的活太累了,你扛不住的。」
江順萊梗著脖子,顯然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你和大春都能扛得住,憑啥我不行?我也可以!」
江順橋無奈,思忖了好一會兒,終於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我聽說縣裡新開了幾個私人廠子,那幾個廠子活輕鬆點,你去那裡問問,實在沒轍了,再到我這邊。」
江順萊眼圈通紅,直勾勾盯著江順橋:「橋子,我也不瞞你了,我打聽過了,你家最近老是飄肉香,巷子裡都說你家拿到那筆撫慰金,發了財,但我知道,你能掙著錢,我想跟在你後面掙錢。」
江順橋一時語塞。
他對江順萊這個人是沒有什麼意見的,江順萊這人戀愛腦,偏偏遇到個不安分的羅美玲,除了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為人倒還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不像他老爹那麼混蛋。
只是他和二伯不對付,昨晚才上門堵他家門口要錢,今兒他兒子親自找上了門,說什麼都要跟自己混……這事如果讓二伯知道,不知道二伯作何感想。
江順萊好似看出了他的顧忌,繼續道:「我爹那邊你放心,他管不了我,我也不會讓他再找你麻煩,我現在就是想搞錢。」
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順橋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鬆了口:「行了行了,把臉擦乾淨,跟著我來吧。」
「不過我得提醒你,廠里有沒有活不是我說了算,我帶你去廠里問問,如果有活,你就跟著一起干。」
江順萊聞言大喜,連連道謝。
江順橋領著他來到了陳理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進!」
裡面傳來陳理的聲音。
江順橋推門走了進去,陳理正在辦公桌前吃飯,碗裡盛的是工人們吃的大鍋菜。
見江順橋進來,陳理放下碗,擦乾淨嘴,隨口問道:「小江?中午吃過飯了嗎?」
江順橋望了望那碗裡賣相不是很好的大鍋菜,好奇道:「我剛吃過了,陳哥,你中午咋還跟我們吃得一樣?嫂子沒給你開小灶嗎?」
陳理大咧咧擺手道:「這天氣,帶的飯不到晌午就餿了,還不如直接吃這些大鍋菜……再說了,咱廠的大鍋菜又不差,油水足,隔三差五還能有肉花,在哪吃不是吃,我又不挑,你大中午來找我有啥事嗎?」
江順橋嘿嘿一笑,側身向陳理介紹江順萊:「這是我堂哥,叫江順萊,想在咱們廠里也找個活兒干。」
陳理聞言一愣:「咱廠?咱廠的活兒可不輕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