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離開後,江順軍看著眼前的三弟,眼神有些複雜。
他沒想到之前那般毛毛躁躁的小子,現在做事竟如此穩當。
知道二伯的錢不好要,特意繞了個遠道,和李正清來了個偶遇,讓這位工會主席來壓二伯。
再想起臨走時,江順橋說的那些話,還有二伯那莫名其妙的憤怒,江順軍心頭一動,慢慢停下了腳步,開始琢磨出味來。
江順橋注意到大哥的異樣,也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大哥?咋了?」
江順軍面無表情問道:「老三,你那欠條咋來的?」
江順橋不以為意道:「錢都要到了,還管欠條咋來的幹啥?」
江順軍皺著眉頭,有些擔憂:「老三,咱家可不能做違法的事情。」
江順橋並沒有否定,只道:「放心吧大哥,我心裡有分寸。」
「這事要錢倒是其次,主要是二伯做得太過分,三天兩頭找咱娘磨著要錢,這次不給他打疼了,肯定是不長記性的。」
江順軍想想確實是這個理兒,再仔細琢磨回來這兩天老三的所作所為,心裡放心了不少。
起碼江順橋心裡都有數,主要目的不是搞錢,而是教訓一下二伯。
他不由感嘆道:「老三,看到你這個樣子,這個家我總算放心了,後面我去省城上學,這個家你多上上心。」
江順橋當即道:「那當然,等我這趟活兒,咱家應該就不用緊巴巴的了。」
江順軍想了想,問道:「你這趟去跑銷路,準備去哪個縣?有沒有啥想法?」
江順橋毫不猶豫道:「大芝縣!」
江順軍一臉詫異:「這麼肯定要跑大芝縣?」
江順橋嘿嘿笑道:「我都打聽過了,大芝縣沒有磚瓦廠,他們都是從臨近縣買的磚瓦,那邊我好插一腳。」
江順軍見老三有自己的主見,點了點頭,但還是有點不放心,叮囑道:「外面不比咱家,你在外面小心點,注意點安全,錢再重要,哪有命重要,有些東西該捨棄就捨棄。」
「曉得嘞。」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弟弟妹妹們已經睡了。
葉蘭聽見了動靜,披著一件單衣走了出來:「你們晚上這是去幹啥嘞,吃完飯就出去了,這個點才回來?」
兄弟倆一回來就忙著換鞋洗澡。
江順橋隨口道:「去二伯家走了一趟,要了點錢。」
葉蘭一聽這話,整個人都驚了:「啥!?你去找你二伯要錢?他能給你錢?」
這話一出,兩人頓時都笑了。
江順軍揶揄道:「二伯不止給了,還給得老痛快了!」
江順橋掏出那八十塊錢:「娘,這是二伯給的錢,你點點,應該是八十。」
葉蘭連忙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頓時眉開眼笑,隨即有些疑惑道:「八十塊錢?!你們咋找你二伯要錢的?他家好像也不欠咱家錢吧?他那樣能給這麼多錢?」
江順橋笑呵呵道:「你甭管咋來的,這錢可是李主席幫著要來的,絕對是正經的錢,你儘管收著。」
「對了,明天大哥要回省城了,你明天拿這錢去買只雞燉燉,臨走前給大哥補補。」
江順軍連忙推辭道:「你這話說得,我在省城啥吃不到?大學食堂的定量也便宜,雞留著給弟弟妹妹補補,他們正在長身子。」
江順橋撇了撇嘴,扭頭便朝著葉蘭道:「那明兒就買三隻雞,咱家反正現在也不差錢,正好我最近吃豬肉都吃膩味了,得換個口味。」
葉蘭握著錢美滋滋的,嘴上卻還是埋怨道:「真是瘋了,這才多久啊,就天天嚷著吃肉,咱家過去三年吃的肉,都沒這一個月吃的多。」
江順橋一臉理所當然:「所以才要補上啊,弟弟妹妹們都長身子,可不能像我那時候,天天餓著肚子。」
葉蘭一瞪眼:「餓著肚子不也好好活到現在?」
江順橋無奈苦笑。
老一輩子過慣了苦日子,覺得錢是省出來的,把苦日子當成了人生常態,然而殊不知,苦日子的就像刮骨刀,年輕時還看不出來,等到年紀大了,那些積攢的病根才會逐步顯現。
江順軍也覺得江順橋說得有道理,道:「你就聽老三的吧,咱家現在兩個能掙錢的勞動力,平時該吃吃該喝喝,省那麼多幹啥?吃兩頓肉咋了?等回頭我出來工作了,咱家三個有工作的,想吃啥吃啥,可不把外人羨慕死!?」
葉蘭被兩人說得頭暈腦脹,索性道:「反正你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隨你們就是了。」
她說著說著,話音一轉,忽然道:「對了老三,晚上老二回來,說電影院門口現在老多賣花的了,跟咱們那天賣的花包裝一模一樣,而且他還看到裡面有張大春他們家。」
江順橋聞言一怔,往屋裡望了一眼,問道:「二哥呢?」
「回來洗洗就睡了,他明天起早還要上班。」
江順橋皺著眉頭,問道:「擺攤的是張大春他們家的誰啊?」
葉蘭說道:「就他家那個張大夏和他家那個老娘唄,老三……這事你不是那天都說了不能再幹了嗎?咋他們家還幹上了?老二還說他家生意還挺不錯。」
江順橋聽到裡面沒有張大春,神態輕鬆了不少:「應該是張大夏看大春那天回去拿了那麼多錢,眼紅了,就自個兒跑去賣了。」
葉蘭臉色有些古怪:「那這事咋辦?回頭要是他家出事了,不能埋怨上咱家吧?」
江順橋也有些無語。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到時候兩家因為這事鬧僵了,張大春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想了好一會兒,江順橋索性一攤手,無奈道:「人家上趕著去賺錢,俗話說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咱們這時候說啥都會被當成眼紅……算了,明天我找大春說說,給他提個醒吧。」
……
晚上。
江順萊眼睛瞪得滾圓,直勾勾盯著漆黑的房頂,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隔壁房間傳來父親江大年的鼾聲,然而江順萊卻絲毫睡意都沒有,滿腦子都是結婚的事情。
「本來錢就不夠,現在還被江順橋拿走了八十塊,這錢是肯定湊不齊了。」
「看來明天只能找美玲聊聊了,畢竟處了大半年了,應該不至於說不通,只是得怎麼說……」
一想到這事,江順萊愈發發愁,又睡不著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