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年漲紅著臉，當即道：「你這話戳誰心窩子呢？我江大年再渾？借錢也肯定會還！」
江順橋兩兄弟卻是一臉冷笑，一點都不信他的鬼話。
這人完全就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半分信用都沒有，誰信誰被坑。
李正清輕咳了一聲，終於發話了：「江大年，大富同志是咱們廠的勞模，也是為廠里犧牲的好同志，更是你的親弟弟，如今你欠了人家錢，他人走了，再怎麼說，你都得把欠他的錢還了吧？」
「我不管你們老江家究竟有什麼恩怨，我只代表廠里幫江大富家來要錢的……江大年同志，還請你明白。」
江大年見李正清都表態了，一時間也是啞口無言，只得催促著自家老婆進屋拿錢。
但平白被人拿走八十塊錢，他也覺得心裡憋屈，整個人氣得面紅耳赤，吭哧吭哧半天，只得陰著臉道：「順橋，再怎麼說都是親戚，打著骨頭連著筋的關係，這錢是你順萊哥等著討媳婦的彩禮錢，你要是拿走了，咱們兩家可就真撕破臉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做的這麼絕？」
江順橋眼神一冷：「我做的絕？我爹過世，你和大伯靈堂堵著要錢，難道沒想過做得絕？」
「我爹一直記著兄弟情，哪怕日子過得再難，也沒去找你們，我舅送了個豬腿過來，我爹第一時間給你們送過來幾斤，可你們咋做的？我爹過世你們不僅不來幫忙，我爹一下葬，你們就來要錢，你們沒想過做得絕嗎？」
江大年臉色鐵青，最終索性進了裡屋，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一旁的江順萊垂頭喪氣，一臉死灰。
江順橋心頭一動，好奇問道：「萊子哥，你要娶的是哪家姑娘？」
江順萊小聲道：「在供銷社上班的羅美玲。」
江順橋目光輕輕一閃，有些意外。
那羅美玲可不是個好易與的人，前世中江順萊就是娶了此人，江順萊又是個啥事都聽媳婦的，結果娶回來後就當祖宗供著。
之後二伯喝酒誤事，被廠里開除，全家都沒了生計，都指著江順萊一個人，這可讓羅美玲得意壞了，一家子人就這麼被這個羅美玲騎著，二伯更是被羅美玲指著鼻子罵，卻始終敢怒不敢言。
再到後面，這個羅美玲不知怎麼得，陷進了傳銷窩子裡，一家子的錢都砸了進去，彼時江大年已經年邁，走起路來還搖搖晃晃，不得不為了兒子四處奔走借錢。
江順橋想到這裡，臉色有點古怪。
如果江順萊因為自己，沒有和羅美玲結婚，自己豈不是相當於變相救了江大年一家？
不過想想大年夜那晚，二伯上門借錢的悽慘模樣，饒是江順橋再是恨，也有些於心不忍。
大伯二伯再是混蛋，確實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
而且江順萊除了窩囊點，也不像他爹那麼混蛋。
江順橋想了想，問道：「你和羅美玲處了多久？」
「快大半年了。」
江順橋皺眉道：「既然處了大半年，多少還是有感情的，你去找羅美玲透透底，就說錢都被我要走了，彩禮意思意思就行了，二伯本來就偏心兒子，二伯的錢以後也肯定是你的，非卡著那點彩禮幹啥？」
江順萊愁眉苦臉道：「這些道理我都懂，可美玲非要一台收音機，買收音機還要工業票，咱家哪弄去？上次給她提這事都翻臉了，處處躲著我，聽說今天甚至都去相親了。」
這話頓時把江順橋給整笑了，直接道：「感情這羅美玲跟你談了大半年，一分感情都沒有，全奔著錢去的唄？」
江順萊臊得耳根發紅，卻也無力反駁。
這時寧春英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沓毛票子，遞到江順橋面前。
江順橋接過錢，數了數，笑道：「沒問題，齊了，二伯母真痛快。」
寧春英欲哭無淚，當家的都發話了，他能有啥轍？
江順橋看了眼江順萊聳眉搭眼的模樣，一撇嘴，沒好氣道：「結不了婚就結不了，那羅美玲長那磕磣樣，可把你稀罕壞了，沒她你能死啊！？」
「我跟你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搞錢，有了錢，啥女人沒有？比羅美玲好看的都上趕著往你懷裡鑽。」
撂下這句話，他抬頭朝著裡屋吆喝道：「二伯，錢拿到了，那我們走了昂！」
「您日後走路注意著點，別喝醉酒走夜路昂，別回頭摔跟頭了。」
「咚！」
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狠狠摜在了地上。
江順橋和身旁兩人一擠眼，轉頭離開了江大年家。
剛一離開江大年家，江順軍就湊了上來，猶豫道：「老三，咱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順萊等著娶媳婦呢，咱把他彩禮錢給拿走了……」
江順橋卻是不以為意：「連一個收音機都不願意讓步，就這還談了大半年……這羅美玲半分情面都不講，還在一棵樹上吊死幹啥？咱這是救他脫離苦海。」
李正清感嘆道：「現在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咯，我們那時候幾個桌子椅子就是彩禮，彼此看對了眼，就結了婚，攏共不到一個月，誰像現在，一談就談大半年，結果因為談不攏彩禮歇了，現在的小年輕可真折騰。」
江順橋笑道：「李主席，時代在變了，人的觀念也在變，以後談對象的時間會越來越長，你信不信，以後還有談了七八年因為彩禮談不攏分手的。」
李正清啞然道：「那不是鬧嗎？談了七八年還不結婚？媳婦都熬成婆了吧？最後還沒成？」
江順橋搖了搖頭，並不解釋。
只能說，這個年代雖然物資匱乏，不少人食不果腹，也沒那麼多美食，但感情著實淳樸。
不少人是真心過日子的，不像幾十年後，夫妻之間還勾心鬥角，相親市場更是魚龍混雜烏煙瘴氣，放在八三年這個年代，簡直想都不敢想。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李正清便提出了回家。
「去我家坐坐唄，今天的事兒還要謝謝您。」
「謝啥，這都是廠里應該做的，廠里絕對不會虧待每一個優秀員工。」
「那廠里再好，不還得有個好領導麼？咱醬油廠就是好，領導善解人意，還通情達理，關心遺屬，您放心，等回頭工會如果重新選主席，我肯定讓我二哥他們再選您。」
李正清對於江順橋的追捧頗為受用，笑呵呵道：「言重了，言重了，都是我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