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江大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我今天差點就從老三媳婦手上把錢借來了，誰知道順軍回來了，硬是讓順軍給攔了下來。」
一旁的江順萊哭喪著臉：「爹！我今天聽人說，美玲開始去相親了。」
寧春英一聽這話，臉色驟然大變：「這美玲也真是的，這不是一時沒談好嘛？她急啥急？都還沒掰扯完，就開始急著相親了？」
瞧見自家兒子臊眉耷眼的模樣，江大年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瞧瞧你啥樣，哪裡像是我江老二的種！」
「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三十二條腿還找不到媳婦了？我就不信了，她要這麼多，咱們廠這塊，有誰能一口答應她！」
江順萊頓時急了，連忙道：「不行！我和美玲談了這麼久，我這輩子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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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年頓時火冒三丈，大吼道：「反了你了！分不清這個家誰是老子了嗎？咱家就這個情況，你要有錢自己去娶！」
「我不！我就要娶美玲！你要是不給我娶美玲，我今晚就去跳二道河！」
「去啊！你小子膽子肥了啊，都敢威脅你老子我了！」
只是短短片刻，現場已經亂作一團。
寧春英眼見此景，連忙在中間打著圓場：「行了行了，順萊你快別說了，給你爹道個歉，你爹這不是也在為你想辦法嗎？」
「還有孩子他爹，孩子還小，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一人少說一句，事情咱們慢慢商量……」
在寧春英的安撫下，現場氛圍逐漸平息下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響了。
寧春英連忙問道：「誰啊？」
「是我！順橋啊！」
外面傳來了江順橋的聲音。
屋裡幾人面面相覷，有些茫然。
江大年小聲嘀咕道：「這麼晚了，這小子過來幹啥？」
江順萊納悶道：「難不成是小叔母想通了？給咱們送錢來了？」
這話一出，屋裡的幾人頓時神色大喜，寧春英連忙打開門，便見外面站著幾個人。
最前面的人……江大年見過一面，是那位在老三靈堂見過一面的李正清。
在他身後的，則是江順橋和江順軍兩兄弟。
只看一眼，江大年就察覺到了來者不善。
反正肯定不是來送錢的。
江順橋從後面探出腦袋，笑眯眯問道：「二伯家這是咋了？我剛剛在門外好像聽到你們在吵架？」
江大年還沒來得及說話，寧春英先是哭喪著臉嚎上了：「還不是你順萊堂哥！？」
「他說什麼都要娶那女的，偏偏她們家要得還多，三十二條腿就算了，還要個名牌的收音機，你說，那東西咱家怎麼買得起？咱家就一個廠工，自家吃飯都緊湊著呢，哪有錢買收音機？為這事，他還和你二伯吵。」
前面的李正清皺了皺眉頭，沒有搭話。
江順橋慢悠悠地搖了搖頭，老神在在道：「那確實是順萊堂哥的不對了。」
「不就是媳婦嗎？還沒過門就為這事跟父母吵，成何體統？」
「再說了，好的媳婦當善解人意，是不會讓你在中間為難的，你說是不是？」
「要我說，這媳婦不娶也罷。」
江順萊一開始聽著就覺得不對勁，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的臉色逐漸漲成了豬肝色。
寧春英也回過味來，呆呆地看著江順橋，一時間不知所措。
江大年陰沉著臉，硬邦邦問道：「順橋，你和順軍大晚上來幹啥？咋李主席也來了？」
江順橋微笑道：「倒是也沒啥事，今兒翻騰我爹遺物時，偶然找到了一張欠條，上面寫的是你名字，這不？來要錢嘛！」
這句話像是一道炸雷，頓時將江大年家所有人都驚住了。
江順萊臉色煞白，望著自己老爹：「爹，你找小叔借錢了？」
寧春英也愣住了：「啥時候的事兒啊，我咋不知道？」
江大年漲紅著臉，當即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我啥時候找你們家借過錢？哪有什麼欠條？」
這時，李正清面無表情地拿出了那張欠條，語氣冰冷：「那你解釋一下這張欠條是怎麼回事，這欠條上是你的簽字和手印吧？」
江大年湊近一看，頓時臉色由紅轉白，整個人嚇得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不是我寫給那抓姦男的欠條嗎？
怎麼會落到江順橋手裡？
不對！
他們是一夥的！
電光火石間，江大年全都想明白了。
他想喊報警，但到嘴的話不得不咽了下去。
自己沒有任何證據，空口無憑，人公安咋可能相信自己？
相反，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這件事，還不知道背地裡咋說他，他以後還在不在廠區房這塊住了？
他江大年再是混不吝，也是要點臉的。
況且人家今天把李正清搬出來，就是要強壓著自己給錢，不然李正清這個工會主席不成了笑話？
這錢……今兒躲不掉的。
江大年的臉色陰晴不定，過了好久，這才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二十歲。
他聲音嘶啞，擺了擺手：「春英，去屋裡拿八十塊錢出來。」
江順萊頓時急紅了眼，大吼道：「不行！那是我娶美玲的錢！不能動！」
「順橋！你有沒有良心，我要錢結婚，你們家不借錢就算了，還過來要錢！你是要攪黃我的婚事才痛快是吧？」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誰都沒料到一向性子軟的江順萊會在這時爆發。
江順橋並不意外，神色平淡道：「說我沒有心？你要先問問你爹有沒有心！」
「我爹出殯，他連個面都不露，一聽廠里要發撫恤金，立馬就惦記上了，編出個死人借錢的瞎話，這是親兄弟干出來的事情嗎？」
「自從爺奶分了家之後，咱三家各過各的，就跟陌生人一樣，你們家分的多，天天吃飯有油水，我家呢？連糠咽菜也不能天天吃，我家大哥差點餓死……你們有想過我們嗎？」
「我爹這才走了多久，二伯你三天兩頭上門，變著花樣從我娘手底下騙錢借錢，今兒要不是我大哥在家，差點就被你把錢騙走了。」
「我家現在就我二哥一個廠工，養活一家子都難，還要接濟你們家，到底誰沒有良心！？」
江順萊被堵得啞口無言，梗著脖子，強行辯解道：「可是你家有廠里發的撫恤金，四百多塊呢！」
江順軍冷笑道：「那是我爹用命換的錢，憑啥給你？」
「那是我們家以後過活的底氣，我家二弟指望著這份錢娶媳婦，憑啥要給你家？」
寧春英還在試圖垂死掙扎：「可是我們家順萊這是要借，又不是不還了……」
江順橋側頭看向江大年，聲音冰冷：「二伯，你打算還這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