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的時候，巷子裡傳來一陣車軲轆聲，緊接著就聽見張大春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了進來：「橋子哥！我來了！」
江順橋放下筷子，走出門就見張大春騎著一輛三輪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那三輪車被他擦得乾乾淨淨的，車斗裡頭還鋪了一塊乾淨的藍布，看來早上沒少收拾。
「大春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葉蘭連忙起身，去灶房又拿了一副碗筷出來，把凳子往桌邊拉了拉，招呼道：「正好在吃飯，趕緊坐下一起吃。」
張大春連忙擺手拒絕：「不了不了，葉姨，我早上吃完早飯就來的，肚子還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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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哪管他那麼多，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摁在了凳子上：「那就再吃一頓！今天出攤，要在外面站一天，這麼大的小子，不吃飽怎麼行？」
張大春臉色郝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沒再推辭，接過了葉蘭遞過來的筷子和碗。
「謝謝葉姨。」
「跟你葉姨客氣個啥？」
葉蘭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芋頭稀飯熱氣騰騰的，配著昨晚剩的鹹菜豆腐，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
江順嵐不知怎得神色蔫不拉幾，忽然靈機一動，精神一振，問道：「娘，我跟老師說一聲，下午放學了早點回來，幫三哥一起賣花行不行？」
這話一出，幾個小的齊刷刷抬起頭，眼巴巴望著葉蘭，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滿是期待。
「不行！」
葉蘭板著臉訓斥道：「你好好讀你的書，別淨想些有的沒的，跟你大哥一樣，將來考上大學才是正經事，賣花有你三哥和我就行了。」
江順嵐被訓了一句，嘟了嘟嘴，沒敢再吭聲，低頭扒飯。
吃過早飯，幾個小的背上書包，前後出了門去上學，院子裡一下子清淨了不少。
葉蘭去隔壁借三輪車，幾人便開始馬不停蹄地裝車。
花束早已按照顏色分門別類插進桶里，大片大片的五顏六色，桶裡頭還留著些水，花莖泡在水裡，一支支精神抖擻，看著就惹眼。
幾個人幾趟就把花全部搬上了三輪車。
江順橋又轉身進了屋裡，翻箱倒櫃找了一陣，從雜物間裡拖出一塊大木板來。
他把木板架在三輪車的前端，橫在車斗上，又拿繩子固定了幾下，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三輪車的工作檯了，包花、扎花、收錢，都可以在這上頭解決。
他把那幾束昨晚紮好的樣品，擺在了工作檯最顯眼的位置。
這時葉蘭也借三輪車回來，眾人又是一番如法炮製，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已經快九點了。
今天天氣極好，萬里無雲，瓦藍瓦藍的天空像水洗過一樣乾淨。
江順橋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兩輛三輪車上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桶裝花，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滿意。
他翻身坐上其中一輛三輪車的車斗，在那塊木板搭成的工作檯後面坐好，大手一揮：「走吧！」
眾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昂揚的鬥志。
「賺錢嘞！」
張大春吆喝一聲，兩輛三輪車一前一後，魚貫騎出了院子。
巷子裡有早起的鄰居看到這陣勢，都不由側目，議論紛紛。
「老江家這是幹啥嘞？這麼大陣仗？」
「那車斗里是啥？我咋瞧著是花？」
「好像就是花！這花還怪漂亮的嘞？」
「我咋聽著大春剛剛說的是賺錢？」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帶著疑惑，目視著兩輛三輪車消失在巷口。
出了巷子，兩輛三輪車在路口分了岔。
按照之前的規劃，葉蘭和江順利去縣電影院門口賣。
而江順橋和大春去百貨大樓門口。
前兩天來百貨大樓買蠟光紙的時候，江順橋就留意到了大樓對面有一片空場子。
那片空場子不大，但位置好，正對著百貨大樓的大門，來來往往逛百貨的人都要從那兒經過。
那場子上有幾個練攤的，不過看他們那模樣，一個個也不像有證的。
上次江順橋路過時，還特意問過這裡擺攤的人，說這片歸街道辦管，但只要不占道影響交通，街道辦基本也懶得管。
畢竟是小縣城，也沒那麼強硬的執行力。
百貨大樓也才剛開門沒多久，門口的人還不算多。
空場子上已經稀稀拉拉擺著幾個攤子。
江順橋跳下車，找了個空位，把三輪車停好，又把那些樣品花束重新擺了擺，讓它們看起來更顯眼一些。
旁邊一個賣烤芋頭的老大爺看到有張陌生面孔過來擺攤，好奇地探過頭來看了看。
看到三輪車上那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玫瑰花，他明顯愣了一下，納悶道：「哎，你們這是賣花？這啥花？看著還怪好看。」
「玫瑰花。」
「玫瑰花？」
老大爺撓了撓頭，一臉好奇：「這玩意兒咋賣？我給我老伴買一朵。」
「一朵一毛錢。」
老大爺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一毛錢一朵。」
老大爺一臉震愕：「我滴個乖乖，幾朵都能值我一車芋頭了。」
他小聲嘀咕，看著江順橋兩人的眼光就像看傻子一樣：「一朵花，賣一毛錢，你們咋不去搶錢？」
張大春臉色有點掛不住，嚷嚷道：「你這人咋這麼說話？不買就不買，說什麼……」
「你要幹啥，咱們是來做生意的，和氣生財，回頭再打一架，還能做生意不？」
張大春神色有些不忿，瞪著牛眼，死死盯著老大爺。
結果一聽江順橋這話，老大爺頓時來勁了，得意道：「你瞪什麼瞪？本來就賣的貴，還不讓說，要我說，你們賣這麼貴，能賣出去才是見了鬼。」
張大春聽得火冒三丈，但想到江順橋的話，不得不強摁下脾氣。
兩人守了兩個小時，倒是有幾個詢價的老阿姨，但一聽到價格，看著兩人的眼神都十分古怪。
這一幕讓一旁賣烤芋頭的老大爺十分得意，畢竟就這一會兒，他已經賣出去好幾個烤芋頭了。
這年頭，賣花的哪有賣芋頭的吃香？
尤其這兩傻小子還賣這麼貴，大傻子才買花。
老大爺有些洋洋得意。
眼見老大爺坐在烤爐旁翹著二郎腿哼著小調，張大春只覺心裡頭憋屈。
「橋子哥，你這花好看是好看，但是好像也不大好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