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泥奚未死之前,是他們尊崇而又畏懼的君王。在他死後,他卻也只是一個披著光環的枯骨,連血肉都已不復存在,兩人如何能夠生起敬畏之心呢?
於是這些山越頭領們看著那個跪在伽泥奚眼珠子前背著一個少年不停痛哭的老婦人,相視一眼,彼此警惕,目光皆不由露出貪婪之色。
就在此時,一聲呵斥傳來。
「全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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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焦蠻的聲音突兀地傳了過來,威嚴無比,於是也不由得讓眾頭領心生畏懼,長久以來養成的敬畏一時半會兒難以消除。
他們突然想起,木焦蠻才是伽泥奚的弟弟,才是最有資格繼承這枚「法器」的人,修為又在他們之上,還統領著王庭大軍,於是只得紛紛退下。
將眾頭領呵斥完之後,木焦蠻才將目光投向這個不停痛苦的老婦人,以及她背上那個面色兇狠緊盯著四周豺狼目光的孩子,不由面色複雜起來。
他知道這個老夫人是誰?
她是幼年時伽泥奚淪落為奴隸期間的養母,自幼便將伽泥奚撫養長大,視若己出?
如今伽泥奚一朝而逝,他將自己的最後一枚眼球留給了這個老婦人,而這個老婦人,也正是此刻王庭之中,唯一為伽泥奚慟哭的那個人。
至於其他人……
竟是鮮少有出聲流涕者!
木焦蠻看著天上風雲變幻,竟是也不願在此時出聲了。
此時一刻,天地變色,一身巨大的虛影自巫山之上方才顯現出來,還帶著發自肺腑的咬牙切齒與憤怒咆哮之聲:
「是誰……」
此時山越所有人全都低下頭,不敢直視那人的身影。
他倏忽之間,便出現在高台之上,立在了自己的那名弟子面前,看著四周散落的伽泥奚血肉,又瞥了一眼伽泥奚留下的最後一枚眼球,便已然失去了興趣,冷冷看著狄路天符,卻是一言不發。
此時狄路天符更是惶恐不安,連忙跪伏在地下,看著身後一眾鍊氣山越們登時便化作了齏粉的慘狀,更是膽戰心驚,生怕步其後塵,於是連忙開口說道:
「且看這齣手的玄光術……必然是青池魔門所為。」
幾乎想也不想,狄路天符便將這一切推到了青池宗頭上。
端木奎聽了,只是嗤之以鼻,他看著那些被自己化為齏粉的山越鍊氣修士凝練出的血池魂海來,默默推衍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是……『溪上翁』?」
端木奎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是從未聽聞有過『坎水』一道的紫府修士修成這道命神通?」
與此同時,他繼續推演下去。
果然,不是任何一個他所熟悉的氣息,也難怪他從未聽聞過這一真人的名諱,也對這道『溪上翁』沒有過任何防備。
很快,端木奎眼前那一池由鍊氣山越匯聚而成的血海魂河就已經消耗殆盡了。
也正是此時,端木奎已然推演出了方才出手以及之前明面上作為執行人的那道『溪上翁』的主人。
「蕭初庭……」
這大巫端木奎喃喃自語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卻是沒想到竟是你膽敢插手此事,壞我大事,毀我祭禮!」
同時,他猶豫再三,遲疑是否要繼續推演下去,再繼續推演下去的話,那麼眼前這些鍊氣的血氣就有些不夠用了,恐怕要將整個大厥庭山越一網打盡方才能夠推演出一個完整的結果。
不然的話,哪怕是身懷仙書的端木奎也是無從下手,不如說有了仙書之後能夠借著仙書的位格讓他有得知答案的可能便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是,有這樣的必要嗎?
端木奎遲疑了。
「罷了!」
他嘆息一聲,終究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能夠布局此事的無非是陰司,金一罷了,便是耗費了整個山越得知了答案,又能如何呢?
他難道還能挽回不成嗎?
不過……
「蕭初庭……」
端木奎看著東方蕭初庭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起來。
「不過是區區一個一神通紫府罷了,竟然也敢放肆至此?」
同時他又繼續推演了起來蕭初庭是如何做到壞他大事的?
收拾不了陰司,金一難道還收拾不了你蕭初庭不成?
在已然得知答案又有仙書相助的情況下,端木奎幾乎一瞬間便有了答案,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子,一字一頓道:
「狄路天符,你是否與那蕭初籌交好?」
話音落下之後,不待狄路天符驚惶失措地要回答,端木奎便冷眼一掃,竟是活生生將靈識探入狄路天符識海之內對其進行搜魂。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先是狄路天符與蕭初籌交好,隨後蕭初籌身死之後,這份交情便落到了蕭初庭身上!
而陰……
不,是某人就這樣暗中相助蕭初庭成為紫府,證得的還是最擅長操弄命運人心的『溪上翁』。
他又知曉狄路天符正是負責監察伽泥奚的人選,於是竟於無聲之中便安排好了一切。
於是,端木奎看著眼前這個弟子的眼神不由得兇狠了起來。
「如此大事,竟然毀於庶子之手!」
端木奎一聲怒吼,竟是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直接殺了這個弟子。
這時恰巧狄路天符也清醒了過來,也不知是端木奎搜魂的手段太高明,以至於他竟然沒有產生什麼恍惚,一睜眼便見到了師尊怒目而視想要對自己出手的樣子。
於是,狄路天符立刻「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連忙痛哭流涕道:
「師尊,弟子雖與那蕭初籌有些交情,卻絕不至於背叛師尊,出賣師尊您啊!」
狄路天符自然不知曉蕭初庭已然突破紫府,整得『溪上翁』這一道操弄他人命運的命神通,又何須他來出賣?
於是,他只見到師尊不為所動,冷眼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顫,繼續痛哭求饒道:
「師尊,我侍奉了您快有三百年了,我叔父天桑林與您向來交情匪淺,只求您網開一面,饒我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