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狄路天符不停痛哭流涕,以至於跪伏在地上不住求饒仿佛喪家之犬的模樣,又想起昔日他與天桑林交往的友情,而這狄路天符又是天桑林唯一成器的侄子,還有這三百年來他為自己盡心盡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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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奎到底是心軟了,他冷冷看著自己這個弟子,一句話也沒說,便起身飛向東面。
他此刻便要去找蕭初庭算算總帳了!
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竟然敢於參與到這件事中來?
端木奎一路向西,正要飛出望月湖,前往黎夏郡屠滅蕭氏一族,將蕭初庭懸首示眾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的聲音響起。
「大巫可願留步一敘,且與老夫論道一二,可否?」
這大巫聞言之後,竟是驟然止步,面色大變,一步也不敢踏出望月湖半步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面帶微笑的黑袍老人,一時駭然失色,竟是立刻取出了懷中那道閃著金光的仙書。
正是『答桑下乞兒問』。
以一個金丹真君的全部性命,修為,氣運煉化而成的黃籙仙書。
看著這一道黃籙仙書,這老人也是不由眼底流露出一絲忌憚之色,姿態也不再倨傲,反而放低了幾分。
仙書雖強,卻也不過是一件法寶而已,他陰司並不畏懼,他也是一個神丹真君,更不需要有所顧忌。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輕易便留下這道仙書,隨手便將仙書贈予一個乞兒的那位背後的仙人!
就如同昔日執渡仙君拋下一道見陽環並留下一句「明陽帝君當受其誅」的讖言之後,便是那位自詡古往今來第一位道胎帝王,不遜色於金仙半分的明陽帝君也望之膽寒,避之不及。
更何況他區區一介掛靠『謫炁』果位的神丹呢?
於是,他不由得乾笑了兩聲,看著端木奎開口道:
「大巫何必如此疏離呢?」
端木奎內心冷哼一聲,面上卻是絲毫不顯,看著眼前這黑衣老人,又看著陪伴了自己六百餘年的仙書,不由得心定了幾分,語氣也恢復了昔日桀驁不羈的模樣:
「不知湯判為何要將我攔下?難道要強保那蕭初庭不成?」
「不敢!」
這黑衣老人原來正是陰司三大判官之一的湯判,作為當今天下唯二道胎勢力的陰司代表之一,又是神丹真君,這老人面對端木奎時竟然不敢絲毫倨傲,然而話語之間卻依舊毫不退讓:
「今日前來相邀也不過是為了與大巫你論道一二罷了,並無他意,還望大巫不要誤會才好!」
說著,這老者竟是對著端木奎行了一禮。
「不知大巫可否有意讓我一觀仙書真容呢?」
端木奎不作應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湯判自是同樣不言,微笑著看著端木奎,反正他已經在這大湖蹲了有幾百年了,絲毫不急這一時半刻!
說起來,端木奎應該也就是那個時間躲避到望月湖中,定居在巫山之上的吧!
湯判一時想起了這樁舊事,心中感慨萬千,也是有緣啊!
片刻後,端木奎終究是敗下陣來,只得與湯判隔著望月湖進行論道。
說來也是奇怪,這兩人一個不敢出湖,一個不敢入湖,就這樣在望月湖畔隔空論起道來了!
另一邊,見得端木奎徹底離去之後。
木焦蠻才敢於看著那仍舊慟苦不停的老婦人,伸手撿起地上尚且溫熱的眼珠,對著她輕聲開口道:
「這是我兄長的唯一遺物。」
說到這裡,連木焦蠻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他到底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如今他既然選擇給你了,那便將它收下吧!」
那婦人聞言,只是哭泣,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木焦蠻也是無可奈何,隨即看向她背上那個孩子,詢問道: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回……大帥……」
老婦人抽泣著始終說不清楚,於是那孩子昂首挺胸,看著木焦蠻,大聲說道:
「我叫萬景!」
「好名字。」
木焦蠻點頭稱讚一聲,拍了拍這孩子的頭頂,隨即又叫來身後猶自驚魂未定的賀六渾來,吩咐道:
「賀六渾,你帶著這婦人和孩子先下去吧,好生安頓好他們!」
「諾!」
賀六渾應了一聲,方才渾渾噩噩帶著孩子和婦人離開了這一處是非之地。
賀六渾離去不久,便見高台之上險些命懸一線的大巫祝狄路天符面色有如厲鬼般猙獰,對著台下眾人嘶吼道:
「大祭未成,不得終止!」
他厲聲喝道:「繼續!繼續!」
台下眾人不敢不從。
木焦蠻看著他始終盯著自己那道森然的目光,自然不會在此時輕舉妄動,於是也不好離去。
「大帥!」黑獺低聲道,眼中滿是擔憂。
「無事。」
木焦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於是鐘鼓禮樂之聲再次響起,祭文禱詞再次開始。
只是不同方才,這一場大祭再無先前的莊嚴肅穆,反而人人惶恐,戰戰兢兢,仿若一道陰司哀樂一般!
這一場大祭,竟真的如大巫祝狄路天符所說的一般一直持續到了傍晚,一直持續到了日落前夕最後一縷霞光散去,端木奎回返巫山之時方才結束。
於是果然,天邊吹拂而過一陣陰風,那風從東方而來,呼嘯而過,重新落在高台之上。
這是一個極其乾瘦的中年人,全然不似他真實六百多歲哪怕在紫府真人當中也應該壽終正寢的年紀。
他面色灰敗,滿身疲憊之色。
那湯判竟然真的就這麼在望月湖畔攔著他論了一天的道。
然而無人敢於嘲笑他,只因這個乾瘦的中年人正是當今江南第一紫府,橫掃南北無敵手的大巫端木奎!
狄路天符重新見了師尊,卻是絲毫不敢怠慢,慌忙搶步上前,躬身行禮,顫聲道:
「弟子……見過……師尊!」
端木奎卻沒有看他,他心中已然判了這個弟子的死刑,只是不願親自動手傷了師徒之情,與好友之誼罷了!
台上台下皆是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良久,端木奎的身影方才緩緩消失,臨走前竟是留下這樣一句話:
「木焦蠻當為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