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知了木焦蠻名字之後，西門同時好像也失去了自己的興趣一樣，她對著木焦蠻擺了擺爪子，優雅地轉過身去。
「離去吧，去接受屬於你的命運。」
木焦蠻沉默片刻之後，便要轉身離去。
就當此時，他看到東方天際隱隱泛起一層異樣的光暈。
那光暈初時極淡，猶如薄紗輕籠，繼而愈發濃重，漸漸凝聚成一片紫氣，自大厥庭方向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妖異而又華貴的紫色。
紫氣之中，似有霞光吞吐，明滅不定，如龍如蛇，盤旋升騰。更有數道流光自東南西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又如百川歸海一般，盡數投入那團紫氣深處。
是的，木焦蠻在東面的天空上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霞光。
當今之世，『天霞』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道統，不入陰陽，不列五行，不屬三雷，不歸併古。
而當落霞山的那位仙人鎮壓了古魏太祖李乾元的同時，也將其所屬有的那一道『明陽』果位一同鎮壓。
自從李乾元得證『帝明陽』之後，又從『淥水』處換得那一道名為『天下明』的神通，又將『厥陰』一道真君斬殺，並折損其氣象。
於是自此之後，明陽果位完全脫離了其平衡太陽、少陽，為三陽中樞的地位，轉而成為天下第二顯，更是變成了帝王一脈的象徵。
而當『天霞』鎮壓明陽之後，自然而然便攫取這一部分氣象，再加上如今通玄一脈大興，落霞治世，帝王氣象天然便歸於『天霞』。
只不過因為『天霞』還沒徹底壓過『明陽』，凡間尚有掙扎之地罷了。
因此望著東方那一道天霞光彩，紫氣繚繞之景，木焦蠻於是清楚知道他的大哥伽泥奚已經將那一道必須要有帝王氣數，方才可以煉成的『應帝王』煉成仙基。
自此以後，伽泥奚便是一位築基修士了。
正當此時，白狐西門的聲音悠悠從耳畔傳來，其語氣幽幽，仿佛間若有若無。
「紫氣東來，此為帝王聖人之兆，於是此間當有有帝王出，亦當有有帝王隕，此消彼長，周而復始，如此而已……」
木焦蠻沒有回話，只是望著遠方那一道紫氣，良久未言。
白狐仿佛已經遠去，仿佛還在身邊，只是如霧氣一般，散入周身，再也不見了。
於是當木焦蠻走出祭殿之後，便見得賀六渾仰頭望著東方，面露狂喜，他看著木焦蠻，忍不住大笑道：
「大帥，這便是伽泥奚大王練就仙基的異象嗎？」
「不錯。」
木焦蠻只是輕聲回復，語氣中並無半點喜悅之意。
賀六渾猶自興奮，未覺異樣，嘴裡還在念叨著。
「既然如此，我等理應儘快回歸大厥庭，以作慶祝才對。」
說到這裡，賀六渾更是激動不已，「大王得以練就仙基，必然有大造祭台，登天祭祀之舉，屆時我等若是得以沾染一二大王榮光，此生當無憾矣！」
木焦蠻看著賀六渾，心中明白他的意思。
『並古』一道，大多貼近人道，其中『上巫』一道又幾乎視作巫籙道傳承，於巫籙一道而言更是根基所在，猶如仙道之於『清炁』一般。
而巫籙道本身便是遂古之初流轉最為久遠的一道傳承，當此之時，仙道執掌『清炁』，可稱天道，巫籙控遏『上巫』，可稱人道。
其餘暫且不提，天道唯公，人道唯私，是以仙道修士突破之後，並無天然餘澤豐潤周身。
而巫籙修士卻不然，餘澤豐潤，福澤綿長，可使得親近後輩受益匪淺，與修行處事半功倍之效。
是以伽泥奚突破之後，依照舊有慣例，此時大厥庭治下修士有平心止氣，養身怡性之效，大益修行。
至於所得多少，則便要看其本人距離此刻大厥庭的中心，也就是伽泥奚的位置有多近了。
而如何分割這些所得，便是舉行祭祀儀式的目的所在了。
那時節，定有伽泥奚大王居高在上，分宰鹿肉，分飲鹿血，賞罰諸人。
這便是國之大事，唯祭與戎的由來了。
而在賀六渾看來，他家大帥是伽泥奚大王唯一的弟弟，而他又是木焦蠻大帥身邊最近的兩個近侍之一，可謂是親近極矣，所得必多，不由得心生暢想。
然而望著賀六渾，木焦蠻只是搖了搖頭，若是依照往常慣例的話，自然會像他所想的那樣，然而天變之後，事實大有不同。
不只是仙道因此發生變化，乃至於接納了紫府金丹道，將其納為仙道，即便是巫籙道亦是如此。
且不提巫籙道修士大多選擇了紫府金丹道這一大變化。
只說祭祀一事，天變以前，尚有天道平衡秩序，於是祭祀之時，無人敢輕易僭越，然而天變之後，天道大損，秩序崩壞於巫籙道最為顯著的體現是這一道修士可以「代行天意」了。
過去祭祀是祭天，如今祭祀則是祭人。
也就是說，若是伽泥奚依照慣例舉行祭祀，那麼最終的結果是將自己整個人祭祀到端木奎的昇陽府內，成全了他的最後一道神通。
嗯，應該怎麼說呢？
總比青池魔宗之下大真人遲尉那樣赤裸裸地將李尺涇煉為丹藥再行吞服要顯得體面一些了。
也就是說，伽泥奚舉行大祭之時，便是他身死之時。
至於什麼帝王遺澤？
那都是人家端木奎的腹中之物了，尋常大厥庭群巫想都不要想，誰讓人家端木奎是以『槐蔭鬼』作為根基而非以『應帝王』作為道基的呢？
『上巫』一道的這兩道命神通，各有妙用，選擇『槐蔭鬼』便是趨於陰司鬼道，選擇『應帝王』則是趨於世俗人道。
如此而已。
至於李玄鋒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心想著山越又出了一位築基的王者，其勢越發難擋，山越強盛至此，那李家未來又該如何自持呢？
於是三人各懷心思，誰也不再多言，只是悶頭向外行著，一路無話。
剛出舊庭，木焦蠻忽然察覺，身後飄來一陣極輕極遠的歌聲，幽幽裊裊，似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