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木焦蠻,自從聽得這舊庭當中發生的諸多異事之後,心中便是篤定有人要引他前去。
只因為如今山越王庭當中,大巫主狄路天符向來不曾理會這些瑣事,而在有兩位頭領入此舊庭同樣怔怔之後,能夠來此解決此事的,便只有他木焦蠻了。
而當木焦蠻一來到舊庭門前,便聽得有一首歌聲傳入耳中,那歌聲宛如天籟,婉轉悠揚,沁人心脾,令人陶醉。
歌詞如下: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
我家嘉儀,來賓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際,於茲則行。」
這一首歌謠聞於木焦蠻耳中,不由得令他大是震驚。
只因為這首歌的大意是,緩緩走來的白狐聽聞有將要成為王者的貴客來此,於是天意相合,我們便可於此成婚。
先是聽的這首歌謠,已是讓木焦蠻感覺到匪夷所思,但是最初他原本以為,不過是自己入了狐屬或者玄諳的眼罷了。
誰曾想見面之後,透過『鶴觀』看到眼前這隻白狐身上繚繞的那一道隱藏極深,便是真君也難以察覺的金性,木焦蠻更是惶恐萬分了。
這是何等待遇?
打個比方,就好像天生便處於明陽局中,天生便註定了要成為魏王,滅國割據的李周巍竟是突然跑到你面前來,要向你求婚一樣!
何其荒誕!何其可怖!
而木焦蠻也能夠確定,眼前這白狐的命數,絕不遜色於未來被陸江仙人為製造出來的金性子李周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司天』一道更是昔日兜玄雷宮治世的根本所在,其地位超然,也絕不遜色『明陽』一道。
甚至可以說『明陽』一道本就是因為『司天』避世之後兜玄一脈的不得已選擇的替代罷了。
『司天』之重,於此天變之後,幾乎可以代行天道,分量之重,位階之高,不言而喻。
然而木焦蠻既然行至此處,自然已無退路可言。
於是他便一邊聽著這白狐的歌吟,一邊來到這舊庭之中。
誰曾想,剛剛進入舊庭,木焦蠻便能感覺到,這白狐有意遮蔽了他的視線,要其繞著舊庭尤其是白狐所居舊殿環行七周,方可相見。
這本是古周時貴族迎親之禮制,以示尊重,如今禮崩樂壞,卻是鮮少有人遵守了。
木焦蠻想起這一古老禮制,雖是有『鶴觀』相助,能夠看破虛妄,打破白狐遮蔽他的靈識,卻也還是照做了。
然而這一番舉動,讓木焦蠻更是如有芒刺在背,心神不寧。
以至於當他完成這一古老禮儀,與這白狐相見之時,竟未有察覺,賀六渾與李玄鋒竟然也是隨之而來。
這也是那一番古禮的一部分,主賓先至堂前,有二男童壓麻於後。
以至於賀六渾未曾與這白狐有過什麼交談,便見那白狐人性化一般,豎起一根爪子,隨即一道霧氣遮蔽了他二人身形。
接下來便是方才那一幕了。
想起這白狐對於他如此重視,木焦蠻也不得不越發慎重起來,望著這一隻將他引來的白狐,木焦蠻無比確信,他必然有什麼話要對他說才對。
如今二小兒離去,已然是坦白之時了。
誰料那白狐甩了甩尾巴,赤紅色的眸子於舊室昏暗之中發著光亮,凝視著木焦蠻,先是嘴角彎了一下,隨即立刻收斂起來,望之竟有端莊之色。
隨即,木焦蠻便聽得這白狐語氣淡淡說道:
「這卻沒有,我不過察覺此地星象有異,帝星高懸於此,不由得有些好奇,便想離近些看一看罷了。」
聽得此言,木焦蠻更是心念一動。
自從 1600年前第三次仙魔大戰之時,平明津一戰之後,天道受損嚴重,星象黯淡無常,以至於占星之術自此大受影響。
時至今日,哪怕如白君意那般已經修得四道神通的『司天』一道紫府大真人,想要占星卜算也是困難重重。
如今這尚未修得神通的白狐,卻能夠憑空觀測天象,實在是匪夷所思。
不過木焦蠻想起她身上那一道金性,這幾乎可以理解為『司天』一道的李周巍,便也釋然了,於是他鄭重詢問道:
「卻不知前輩看到了什麼?」
「帝星本來如日當空,應該光芒萬丈,卻驟然間黯淡無光,以至於熒惑守心,有大凶之兆,象徵帝王隕落,天下大亂……」
白狐語氣幽幽,聽得木焦蠻心頭一跳,這本就是原本伽泥奚死後的山越局勢寫照……
不,這甚至是如今整個天下所有帝王的真實寫照。
想到這裡,木焦蠻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然後……」
白狐輕輕嘆息一聲,目光直直看向木焦蠻,那目光太過熾熱,以至於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帝星壓倒群星,紫薇君臨天下。」
白狐望著木焦蠻,「不過那怎麼也是幾百年之後的事了。」
木焦蠻沉默了片刻,見著那白狐一躍而下殘台,憑空行於半空之中,落在他面前,日光灑在它雪白毛髮之上,泛起一絲冷銀似的光彩。
恍惚間,木焦蠻仿佛看到有一絕色女子側臥在身邊,嘴角微微揚起,正對著他似笑非笑一般。
好不容易,木焦蠻方才將心中無邊幻想按下不提,又回想起眼前這白狐的突然出現,不由得不心生幾分警惕。
「前輩還有什麼吩咐嗎?」
木焦蠻原以為白狐會再說一些高深莫測,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理解的術語,畢竟占卜家就是這個樣子的,總是故弄玄虛,讓人恨不得見一個打一個。
誰曾想白狐於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斜了斜頭,豎瞳裡帶著一絲促狹:
「你卻是知道我的名字嗎?」
木焦蠻聞言,方才如夢初醒一般,連忙拱手問道:
「敢問姑娘芳名。」
及至此處,木焦蠻卻也不稱呼什麼「前輩」了。
果然,白狐滿意一般點了點頭,步態優雅地繞著他走了半圈,方才立定,唇瓣微動,聲音極輕,卻如風過松枝,清晰悅耳。
「西門,日後你便叫我西門吧!」